贺珂用左手握住了弗罗拉的其中一只手,轻轻晃动,将弗罗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也因此弗罗拉并没有看到蒂洛的后续动作。
她抬起头,对着弗罗拉轻轻摇了摇,说:“不,是我觉得机会难得,所以请求蒂洛骑士长指导一下我的剑术的。”
“就算是指导,也不是他刚刚那么用力的理由啊!”弗罗拉清楚地明白蒂洛刚刚分明是故意把剑打落在地的,“都伤到您了。”
爱洛伊斯也讽刺地说:“骑士长真是好力道。”
弗罗拉把绷带也一点点拆开,发现伤口果然已经崩开了,但是幸好不是很严重,伤口相对于刚刚发现时也好上不少,语气缓了缓,继续说:“蒂洛他就是太粗心了,不是有意的。”
看着自己手里的蔷薇,她突然有了主意。
她嘴里吟唱了一段听不清楚的语言,随后魔法阵显现在白蔷薇中心。吟唱结束后,魔法阵俨然成形。
在贺珂的注视下,白蔷薇由内及外一点点化成结晶的模样。当魔法阵消失不见后,一朵处于生命最灿烂的时期的水晶蔷薇便出现了。
贺珂松开她的手,面露惊讶。
弗罗拉便趁此机会拿起那朵水晶蔷薇,递到她的眼前,带着歉意浅笑说:“蒂洛做的真的太过分了,这朵永不会凋零的蔷薇就当是他的赔罪,还请女神殿下原谅他的过失。”
贺珂抿唇笑了笑,说:“是我自认为这点疼痛算不了什么,没什么赔罪不赔罪的。我更希望当这是弗罗拉送给我的。”
弗罗拉迅速改口:“当然是我送给女神殿下的,因为敬重女神殿下和这朵白蔷薇一样纯粹和耀眼。”
“既然是弗罗拉送给我的,当然得收下了。”
贺珂接过了蔷薇,垂下眼若有所思。
蒂洛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忙说:“我不知道女神殿下的手上有伤,我还以为是那发带只是个装饰,之前见过一些人会把发带绑在手腕上。”
弗罗拉没好气道:“绑在手腕上的才不是发带!”
蒂洛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尖没有说话。
弗罗拉托着她的手,作势要走,嘴上说:“我们快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墨洛温庄园的医疗条件虽然比不上修道院,但好歹还是有的。”
爱洛伊斯小声嘀咕:“早知道刚刚先在庄园处理一下伤口了。哎呀!”
她有些懊恼,认为是自己的失职。
贺珂垂着眼,露出一副强忍疼痛的表情,令弗罗拉心里更觉歉疚。
被保护得太好的人是会忍不住发散自己的善意的,是会渴望保护他人的。这伤口来的太是时候了,贺珂第一次出现就激起了她的保护欲。看着贺珂,弗罗拉就像看到了童年时期瘦弱却始终直挺着脊背的卡维。可是现在的卡维已经不再需要她的保护了。
第一次是弗罗拉包扎的,二次崩开又是在墨洛温庄园发生的。对于这道伤口,弗罗拉自觉自己的责任变大了。
贺珂余光看见蒂洛从花丛里捡起了另一柄剑,现在在另一侧不紧不慢地跟着三人。她收回目光,一面在几人的目光下做出故作轻松的样子。
蒂洛的手在剑柄上摩挲,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开口问:“女神殿下是什么时候降临的?一直住在教会吗?”
“有一段时间了。具体的我记不太清楚了,你可以去问希尔执事。后面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是’。”贺珂一边回答,一边心觉他这问题问得奇怪。
但她很快就不觉得奇怪了,因为问问题的人暴露出了自己的目的。
“女神殿下降临之前呢?也一直在教会吗?是住在女神像里吗?一直看着厄尔皮斯?”
她勾唇一笑,拉长了语调:“是啊,还每天都有信徒用最好的白蔷薇供奉我呢。”
爱洛伊斯还没反应过来,好奇地问:“咦,是这样吗?女神殿下很喜欢白蔷薇吗,为什么是白蔷薇?”
“因为白蔷薇‘开得正好’啊!”贺珂即答。
“啊?什么啊?”爱洛伊斯还是摸不着头脑。
当事人之一弗罗拉倒是听出来贺珂在借此调侃蒂洛,但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稍微摸了摸另外半边脸颊。
另一个当事人就不行了,立刻被堵得想说话又说不出来话。
贺珂的视线一一扫过三人,这才回答起蒂洛的问题:“实际上,女神是住在神庭的。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世界。”
蒂洛没再问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蒂洛已经回过神来,贺珂说:“是我没有提前告知手心的伤口,也是我坚持让骑士长指导我的。但其实伤口并不严重。蒂洛骑士长一会儿还可以和我切磋吗?”
“女神殿下,您怎么能拿您的身体开玩笑呢!”弗罗拉停下脚步,猛地扭头看向她。
贺珂摇头没说话。
“伤口又裂开了,你拿什么去使剑切磋啊!还是跟蒂洛!”她的眼圈微红,稍稍放软了语气,“剑术切磋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和蒂洛进行剑术切磋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会要命的。”
看着弗罗拉满是担忧的眉眼,贺珂有点想笑。不是嘲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这种想笑看上去有些不合时宜,但确实是一种感含温暖的想笑。
她看了一眼弗罗拉拖着自己的手,放低了声音安慰道:“没事,我可以的。”
自己跳舞时带伤上场了不知道多少回,毕竟所有的机会都是不等人的。
贺珂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虽然已经在心里把那些动作演习了一遍又一遍,但总不如将它们落到实处。
“女神殿下,”蒂洛往后退开一步,弯腰,伸手,神色中多了几分郑重,“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当然一直都可以帮助您精进剑术。还是先把伤口养好吧,之后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
不,这实则是谎言。身为骑士长,却说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样的承诺本身就不可信,只是变相地给教会或者说是给女神的名义的面子罢了。
贺珂一秒识破这场面话算是他对自己提议的拒绝,但没有再纠缠,而是把手虚搭在蒂洛的手上,勾唇笑道:“乐意至极,蒂洛骑士长。”
“我很抱歉伤到了您。”
她有些无奈:“大概是在街上的时候不小心剐蹭到的伤口,裂开也只是因为我要求切磋,怎么算也不是你的问题。硬要扯着这件事情不放的话,也是因为我非要切磋。”
蒂洛立即否认:“这不是一码事。”
“弗罗拉已经说过你不是故意的了。既然你这么抱歉的话,不如送我一把趁手的剑赔罪。”语毕,贺珂饶有兴趣地盯着他腰间从不离身的那柄剑。
蒂洛眉头一跳,觉察出她的意思,手按上剑柄解释说:“她是历代骑士长的传承之剑,忒弥斯。”
“那算了。”贺珂立刻放弃了得到这把剑的念头。
这种传承之剑一般都承担着某种责任,有时也是一种麻烦。
“女神殿下想要一把好剑的话,我会注意留心的。”
“那也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每一个心存信念的骑士都会找到专属于自己的那柄剑,女神殿下不必为此心忧着急。”
“厄瑞涅好像也收藏着不少主人离去的好剑……女神殿下对这个也感兴趣?”爱洛伊斯提议道,“也可以去试试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哦。”
“其实墨洛温庄园内也有啦!”弗罗拉俏皮地歪了歪头,“只不过父亲大人藏得比较深。”
四人前后两两一组往回走,一路上有说有笑,气氛比一开始街头相遇时亲密了不少。
老墨洛温立在主堡高处的窗边,窗外就是几人的身影。他不知道站了多久,身边还站着其他人和他耳语。
回到室内将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贺珂已经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兴趣,而爱洛伊斯也早就升起了带女神殿下会修道院的念头。
刚好教会重新派来接她们的马车已经到达了墨洛温庄园,两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一拍即合决定辞行。
如同来时的庄园门口,贺珂微微欠身,对老墨洛温说:“今天身体不适,就先离开了。来日再会。”
她说完话便准备扭身钻进马车。
出乎意料地,老墨洛温突然问:“女神殿下和小女玩得开心吗?”
她即刻答道:“当然。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好相处。”
“小女有些调皮,殿下不妨多来往,也算是帮弗罗拉、帮我教化教化她。还望小女生日之时,再来庄园一聚。”老墨洛温倾身回礼,缓缓道。
贺珂抬眼与老墨洛温的碧色眼睛对上视线,微微颔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