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迦说他们可以去迷失森林,但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所以这趟旅程只有他们两个人,且只告知了卡维,然后选择最快的路线到达了森林的边缘。
前往迷失森林的冒险队伍很多,因此边缘大大小小十几个小镇都比较热闹,其中最大的一个小镇就是那座女神像设立在广场上的小镇。
来到迷失森林的路上贺珂就注意到了前方的那座雕像。雕像的姿势和教堂内雕像的姿势不大相同,但也仰着脸,看不清雕像的面容。
后边的路,两人便偏离了小镇,来到了远离人烟的迷失森林的边缘。
迷失森林从外面来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森林,顶多植被更茂盛一些。
贺珂好奇地盯着这片森林,直到跟随络迦走进森林,眼前的光骤然消失了大半,她回头去看,已经完全看不见外面的光景了,这才真有步入了书中所说危险重重的斯纳尔森林的实感。
外围的密林没有那么密不透风。
尽管植被的密集程度已经超过了贺珂的见识,但还是有点点阳光从缝隙漏下,就像甲虫爬行于灌木之中。
贺珂眼睛转了转,看向络迦,说:“我想上去看看米斯特瑞的全貌。”
络迦笑着同意了,一只手虚拦住她,并没有拿出魔杖,一个从内到外约有十层的魔法阵立刻显现在两人脚底。
贺珂先感觉耳边的发丝浮起,还伴有一丝丝凉意,然后整个身体缓缓飞了起来。
她一侧头就是身着花纹繁杂的深色魔法袍的络迦的胸口,再转头,两人已经来到了树枝上。她略显不安地扶住了络迦的手臂,冲着他感激一笑,然后伸手扒开挡在眼前的几簇小枝,景象瞬间开阔了。
手下粗粝的树皮里似乎有着搏动的心脏,远处的密林没有尽头地往前铺着,树枝紧紧缠绕在一起。天空素净得没有一点儿修饰,就像教会的窗边垂着的厚重的布帘。
贺珂回头眺望,却看不见来时的厄尔皮斯。四处全是相同的景色。
书中记载,女神为了保护人类,特意在厄尔皮斯设下了结界,将危险的陆空魔兽禁锢于结界之内,结界内就是斯纳尔森林。这里不止有禁锢它们出入的保护结界,还有大量的迷幻阵,会迷惑生灵,令其分不清方向。
当然,来到森林的冒险者也会受其影响。在陆地上行走倒是还能找到方向,陆地上的条件更为复杂。但如果是想从空中找路,还没有谁能冲破迷幻阵过。
“别看了。”络迦轻轻遮住她的眼,带着她跳下了高得吓人的树杈。
直到站在土地上,贺珂都还没有实感,缓了好半天才惊觉自己刚才站在树枝上时的状态很不对劲,恐怕是收到了迷失森林迷幻阵的影响。
两人站在原地缓了一下,贺珂主动道了谢,提议可以出发了。
森林外围都是一些魔力比较低的魔兽,危险性不大。因此两个人离得并不是很近,络迦有信心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能及时反应。
无处不在的是一种很普通的细长的草,不止铺在泥土面上,有些还从树干中挤出身躯,飘飘扬扬的仿佛在招手。
贺珂在图鉴中见过这种草。它叫虱草,并不是杂草,而是一种魔力非常低的魔兽,攻击力也很弱。但它非常顽强,冒险家们几乎可以在斯纳尔森林的每一处发现它们的身影。通常情况下,它们就是斯纳尔森林的杂草。但只要附近出现了生命力微弱乃至消失的生物,虱草就会迅速将其拉入自己的领域,将对方变成自己生长的养料。
虱草几乎没有思考能力,也谈不上害怕,所以有时也会无意从魔力更高的魔兽手中夺取猎物。
虽然有着络迦的开路和运用风加速的助力,贺珂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了体力被耗空的感觉。
她咬着牙继续赶了好一会儿路,到最后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她张了张嘴却发觉说不出话了的时候,络迦也感受到了点什么,主动提出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贺珂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当下看了一圈四周并没有图鉴中的危险魔兽,就靠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休息了起来,没一会儿更是不在乎形象地瘫坐在了树根上,这时的她已经完全不想端着什么女神的架子了。
她稍微一抬头,看到络迦还是站在不远处,而且看起来没有丝毫疲惫之感,不由得思考起难道魔力越充沛身体素质也会越好吗?
然而休息时间非常短暂,因为弗罗拉的生日没有几天了,月瓷草还生长在斯纳尔森林的更深处,他们不得不加紧赶路。
又过了一会儿,络迦放慢了一些脚步。
贺珂注意到他的动作后惊喜极了,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并肩而行。她还以为他又要停下来休息,然而对方并没有停止脚步,在她靠近后更是加快了一点脚步,用以保持两人的距离。
似乎是察觉到了贺珂一刹那的失落,他侧过头去,一步之遥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束在脑后的黑发有一缕垂在了靠近他的一边肩膀上,解释说:“我们现在走得已经很深了,随时有可能遇到危险系数很高的魔兽,靠近一点更好。”
贺珂闻言,抿着唇又朝他靠近了一点儿,两人现在相距仅剩半步了。
络迦也不再多言,注意力分散在四周路况上,手也做好了随时握住魔杖的准备。
他的元素亲和力足够高,有时风会告诉他前方的情况,安全起见他也会主动绕开那些潜在的危险,因此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魔力很高的魔兽。但这并不是放松警惕的理由。很多时候冒险者都不是被魔力比自己高的魔兽杀死的,而是在不经意间给很容易就能被杀死的魔兽送了命。
两人在森林里待了好几天,但始终没有找到月瓷草的踪影,倒是得到了好几个伊阿索曾经提过的魔药材料。
贺珂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从什么方向来的、要到什么方向去了,每天几乎是麻木地跟随络迦的指示往前走。
虽然魔兽各不相同,但相似的密林环境令她感觉自己被困住了,这也使她越来越焦虑。
络迦想缓解她的情绪,于是总主动找她开启话题。
他一开始想顺着贺珂知道的聊聊神庭的事情,但她根本无力去编制谎言了,每每冷场。后来他又聊迪芬斯,聊厄瑞涅,但对方都没心思听,同时也怕自己说错话,络迦仍旧觉得这样也不能缓解他的情绪。
于是他就开始讲笑话,不行就自己编一些并不好笑的笑话:“之前有一年冬天受邀去了弗拉瑞兴的朋友家里,被那里的环境冻得发抖。我问朋友:‘如果一个弗拉瑞兴人冷怎么办?’他答:‘他会靠在火炉旁边。’我继续问:‘如果这样还是冷呢?’他答:‘那他会把火炉点燃’。”
贺珂没笑,只是说:“可能你的朋友更在乎心理上的安慰吧。”
他却有不同的意见:“那边太冷啦,木柴和碳都很难收集。”
她意外地歪头去看他,发现他神色很认真:“络迦魔导师的朋友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我以为你们都是拿钱买而不是自己去砍柴或者是挖碳?”
“确实还算有点积蓄,但也称不上不是普通人。朋友说冬天得省着点用资源,也免得更多的人为了将东西卖给他而在风雪中劳累。”
贺珂问:“你朋友叫埃里克?”
“嗯?”络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埃里克是谁,“这倒不是。”
她没再看他了,视线落在前方难走的坡路上,继续说:“说不定他们就是靠着天越冷越能高价出卖些体力为活路的,并不是没有顾客就能少在风雪中劳累,而是有了顾客才能赚更多的钱,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他们大都不会魔法,冬天还得出门砍柴挖碳,基本上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换来的更高价格,很多人因此冻倒在弗拉瑞兴的山林中,或沦为野兽的盘中餐。”
贺珂打断他:“是的,是的,但这并不是因为你们需要烤火导致的。”
络迦坚持要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如果他们在气候适宜的时候上山砍柴,那么就不会有那么高的风险了。他们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清晰的把握,过度依赖运气去冒险。既然我们明白这其中的风险,就可以用这种方法来降低他们死亡的风险。”
她不想再说了,一是因为自己没有亲身体会到那种境地,了解的说不定还没有络迦多;二则是因为她觉得这样无实物争辩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