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记住了。”

“女神殿下好像也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请尽管问吧！”

贺珂眼神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在她的脸上，迟疑地问道：“在你被他们带走之前，有听说过哪里有人失踪吗？”

西塞丽的嘴角向下弯去，是思索回忆，也是心情沉重。

贺珂见状，立刻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对了，你现在是在医院工作对吗？我之后还可以来这里找你吗？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再也不想自己看着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了。”

她点点头，面色已经平缓了很多了：“我只是在想，失踪的标准是什么，什么样的离开才能被称为失踪呢？”

贺珂疑惑：“什么意思？”

“他们抓走的都是女孩，还都是像我这样勉强能活下去的女孩。”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像我这样即使被抓走也没人管的女孩。抓走我们根本不需要大张旗鼓，也不需要小心翼翼，耗费不了什么时间和精力。我们没有魔法天赋，也没有能被教会吸纳的能力。在普通人里，和托马斯，我哥哥相比，我们没有健壮的身材，没有一天能耕种更多粮食的力气，没有将家族延续下去的能力。无论相对我们做什么，都费不了太大的力气。无论是死去还是被谁带走了，都影响不了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因为没有人在乎你们，所以你们无论以什么方式‘离开’都是各得其所，没有损失，所以算不上是失踪了？”

西塞丽迟疑地点点头。

贺珂笃定道：“既然教会宣称自己是代表女神行走在厄尔皮斯，为厄尔皮斯的人们提供庇护，那无论是谁的离开，对他们来说都是失踪，他们都有责任。厄瑞涅既然自称是管理所有魔法师的学院，就对那几个魔法师有管控的义务。国王和骑士团，他们也得负起责任。出现这样的事情，绝对是他们的失职。”

更甚至出现这种事情之后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直到她在修道院附近被抓走……当她旁敲侧击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事实之后非常震惊，她原以为是自己疏漏了什么才完全不知道最近有人集中失踪的。

“可是即使是失踪的人，迪芬斯每年都有超过两千个女孩失踪，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西塞丽喃喃道。

贺珂感到奇怪：“两千个女孩？你从哪里得到的数据？”

“从我十一岁起，我们镇上第一年失踪了21个我认识的女孩，玛丽娜、安妮、格蕾丝、薇奥拉……第二年失踪了19个，第三年失踪了25个，第四年失踪了16个，第五年失踪了15个，第六年失踪了29个，去年失踪了31个，平均下来每年都会失踪二十二个女孩。”西塞丽哽咽了一下，声音比人抖得还要厉害，“塞西莉说整个迪芬斯像这样的小镇有上百个，每年就有超过两千个女孩像她们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只是去到了别的地方，或许已经不在世上，或许有新生从她们的□□爬出代替她们生活在了迪芬斯。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变化，对于迪芬斯来说接近于无。医院这种地方，还有学校，他们应该会需要尸体。或许尸体比活着的人更有价值。”

贺珂没说话。

她在想或许事实并非如此，就算事实如此也确实是正常的。她又想起现实生活中发生车祸的伤亡概率，从这点看的话沈灼然的死也是正常的。

事情正常得让人无法愤怒，只剩下无力积聚在心中，让每一日每一刻都像烈火焚烧、炙油烹炸。

西塞丽反问：“难道女神殿下是觉得我说话用词太粗俗了吗？可这就是事实。”

贺珂摇摇头，说：“我只是在想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抓走这么多人的。”

她定定地看着贺珂，用力抿了一下双唇，让唇上浸出血色，泥土一样颜色的瞳颤动了一下，叹息般接着说：“我不是被抓走的，不，或许也算是被抓走的。那个双胞胎中的一个，或许是更狡猾的那一个，是他来到了我们小镇上，来到了我的家里。他告诉我的父母他愿意娶我，于是他们立刻兴高采烈地表示他随时可以带走我。我不愿意，我骂了他，他立刻将魔杖握在了手里。托马斯打了我一巴掌，问我嫁给一个魔法师有什么不好的。我抬起头的时候，他们都很高兴。离开一个人，他们就能多分到一口面包，他们当然很高兴。那个狡猾的男人，他也在笑，看得我火气直冒。老实说，他是我当时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我在看见他第一眼时也抱有过幻想。但当他开口之后，你就能知道他这种人绝对不是真的喜欢你，听上去我就像是一个……物体。”

西塞丽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难怪她不愿意回家执意留在修道院了，原来是无家可归。

贺珂提起精神，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那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女神们都不会抛弃你的。”

西塞丽握住她的手，激动地问：“即使我是最没用的人吗？我是说，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什么天赋也没有，我无论哪里都比不上别人。这个世界上比我杰出的人要太多了，我不会魔法，又是个女孩，我，我是个最边缘的人。修道院里有这么多人，即使少了我一个人也不会被发现，就像在我家乡的小镇那样。”

“不会的，教会的所有人员调动都有相应的记录，你也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已经记住你了，西塞丽。”

西塞丽仍旧抓着她的手，但已经不复激动，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的。”

贺珂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刺耳，害怕自己误导了她，顿了顿才说：“你还记得那天握着剑冲在最前面的女孩吗？”

“我当然记得！”

“她是爱洛伊斯，也没有办法使用魔法，自认为是个没有天赋没有能力的人，可是，你也看到了，她在剑术上的天赋多么惊人！我们都一样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不一定非要拥有魔法能力。”

“爱洛伊斯……或许我没有和她一样用剑拯救和保护人的能力，我没有那样的天赋。”

“这只是另一种可能性。”贺珂握紧了她的手，“在修道院，你能看到其他的可能性，也能发现自己的可能性，重点并不在于你是否拥有和爱洛伊斯一样的天赋。”

西塞丽迟疑道：“所以我得去尝试？我得去找到自己的可能性？”

贺珂摇摇头：“如果你愿意的话，如果你想要去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