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雨果对整件事情的了解也并不完整。

不过这些话足够让她联想起西塞丽说过的那些事情，足够让她怒火中烧。

他盯着贺珂紧盯着他的双眼，干涩道：“邪教信徒，他们完全没有厄尔皮斯的概念，对这里的一切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或者说，他们完全丧失了作为人的同理心和同情心。我们赶到的时候，祭坛上一方绑着一名已经被剖腹的孕妇，她的皮肉往下垂，内脏全堆在地上，脐带连接着另一边的已经成型的婴儿。我听到那个婴儿还在抽泣，非常微弱的抽泣声。但那些邪教徒，他们很疯狂，对一切感到兴奋，只因为我们破坏了所谓的祭祀而愤怒。后来再进行清扫登记的时候，我发现，他们……他们完全是一群只会欺软怕硬的懦夫，专挑女孩下手，尤其偏爱年龄小的女孩，而年龄小的女孩被抓走后通常也没办法在洞穴里活很久。这对他们来说仅仅只是“方便”两个字而已。”

他越说脸色越难看，越说声音越低，直到最后两个字完全消散在秋日的寒气之中。

贺珂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光是想想，雨果所描述的画面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露西亚被折磨致死的画面也又一次浮现。

他缓和好了情绪后突然发问：“我们到底怎么做才能到达神庭？我们到底怎么做才能……才能不那么痛苦？抱歉，我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履行女神交给我们的职责了。我感觉好像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改变这一切。”

贺珂更加紧张起来，两只握成拳头的手无处安放，只得舒展开来，在两侧腿旁轻微颤抖。

她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即使是绞劲脑汁也没有一个字的答案。

说完这几句话，贺珂还没有回答，他又露出懊恼的神情：“抱歉，女神殿下。您可以当作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几句话吗？”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我好像并不是一个坚定的人，我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刻露怯，我没办法真正做到……如果我连信心都没有，怎么可能为其他人消弭痛苦呢？是我不够坚定。”

贺珂见他仿佛在自言自语，于是避开这个话题，转而问：“她们是什么时候被抓走的？难道没有人上报这种情况吗？”

“被发现的七个洞穴全都是在墨洛温小姐举行成人礼的当月用魔法挖掘建造出来的，那些被关在那里的人基本上也都是一个月内被抓进去的。”

她警觉道：“什么叫‘那些被关在那里的人基本上也都是一个月内被抓进去的’？难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被抓走的人吗？”

“恐怕是的。”他的脸上又流露出与先前相似的表情，像是恐惧，又像是悲痛。

她更惊讶了，这远远超出她的预期：“那被他们伤害过的人数该多么庞大！而我们在他们抵达中央教廷之前毫无警觉！”

“恐怕是的。”他还是这样的回答。

两人沉默良久，她才哑声问：“你们找到露西亚的尸体了吗？”

“谁？”

“和我一起被抓走的那名修女，露西亚。”

“这个我有印象，已经确认死亡了没错，但是……”他犹犹豫豫的没敢把话说完整。

贺珂没说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转折。

“抱歉，我们没能找到她的尸体。其他人的尸体也一样，除了被专门留下来作为‘艺术品’的部分，大都被他们用魔法销毁了。我很抱歉。”

“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贺珂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伤感，冷静地一字一句道，“她和爱洛伊斯一样，就像是执剑闯进洞穴拯救人的英雄。她是为了来救我才死的。”

“女神殿下不要过于自责，教会会给她应有的补偿的。”

“露西亚已经没有亲人了。”她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可怕。

雨果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茫然地反问：“抱歉？”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本人也死去，就连尸体都没有了，她还有什么能够被补偿的地方吗！”

雨果一噎，也不说话了。

两人相顾无言。

贺珂后知后觉自己不应该把情绪宣泄在雨果的身上，沉下心来道了声歉，转身快步返回教堂。

这一次，雨果没再加快脚步跟上去。他也转过身，但看向的并不是她的背影，而是耸立的教堂塔尖，庄重、威严、最靠近神庭的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