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觉得那些人的死和您有关?”伊阿索的眼里流露出些许讶异。
“……或许是吧,我不知道。”
“据我所知,这一批邪教徒最早开始抓人虐待是在三年前的时候。中间偶有一两个月的中断,但从未真正停止。直到今年年初陆陆续续抓走的人更多了,且一直没有停歇,直到抓走了女神殿下您。”伊阿索解释道,“所以无论有没有您的存在,他们都会取走他们的生命以供奉自己的‘神’。”
“或许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我降临厄尔皮斯,他们就没有必要做出这么大的阵仗,或许就不会死那么多的人?或许是我改变了她们的命运。”贺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一味地反驳道。
“或许您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弗罗拉女神遇到过相似的情况。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我记得。”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这不是更印证了他们是冲着我们而来的吗?”
伊阿索并没有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依旧冷静地分析道:“可是距离弗罗拉女神的降临并没有三百年,他们却在您降临之前就开始筹划这件事情——难道那群邪教徒比我们这群信徒要先收到神谕吗?我不觉得是这样。女神提前降临这种事情,千年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伊阿索察觉到她已经被困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尝试越界一点地说:“女神殿下这样想难道不会太自以为是了吗?”
“什么?”她愣住了。
“我指的是明明是那群邪教徒破坏了别人的生活,但女神殿下始终觉得是自己的缘故。命运就是,您注定来到厄尔皮斯,而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互相影响的。难道您不认为自己是注定来到这里的,还是说,在您的心中,您并不是厄尔皮斯的一部分?”
贺珂被最后一句话浇了一盆凉水,克制地问:“这样吗?那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更可能的是,这只是他们的常规行动,只是被大多数人给忽略掉了。就像那个女孩,西塞丽,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没有一并被带走的女神,其他人根本不被在意。”
贺珂咬着唇没说话。
伊阿索继续说:“我猜测,他们这次隆重的祭拜仪式一开始可能是冲着墨洛温小姐去的。”
“……弗罗拉?”
她颔首:“是的。在您出现之前,如果说有谁的女神血脉更加纯净,毫无疑问就是弗罗拉小姐,她长得几乎和弗罗拉女神一模一样。我后来去过现场,七个洞穴的祭祀仪式都不相同,但只有您所在的洞穴有最贴近的邪物。卡维执事后来调查过了,那邪物是在您降临之前就被邪教徒用手段拿到手了。”
贺珂忍不住去想难道这就是原本应该继续的游戏剧情吗,但又很快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抽离出思绪继续说:“可我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她们都……或许是卡维杀了她们,或许是格雷主教杀了她们,或许是我杀了她们,她们分明已经从那群人手里逃出来了。我不明白,但我也……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这种现状,以后一定还会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情。我以前不知道教会是这样运行下去的。现在我知道了,但它还是这样运行下去的。就算有女神和她们在一起,就算她们被在意了,结果却还是那样。”
她羞愧地低下头,不安地看向自己裙摆下乱动的脚。
这下伊阿索也沉默了。
她没看伊阿索的表情,又小声地问了一句:“我们和那群邪教徒也没什么区别,对吗?”
“女神殿下,她们是本来就是没办法活下来的人,那时是因为不清楚您的具体位置才将每个地方的人都救下来的,根本没办法安置好那么多人。这件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或许卡维执事有他自己的考量,他不是那种不在乎别人性命的人。”
贺珂的嘴角溢出很短促的一声笑:“是吗?可他的确做了那种事情。”
伊阿索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弗罗拉女神当时被救出去之后,也像现在一样,同时被救出来的普通人有上百个,格雷主教根本无力安排好那么多人,最后是所有人都被……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吧。卡维执事选择大部分的处理延续当时的处理方式,是最稳妥的办法了。邪神的名头确实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和它们的力量是相关的。”
贺珂想起阿拉克初入修道院那天的场面,问:“伊阿索,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格雷主教他,他会对温泽他们做什么?”
伊阿索只是平静地说:“只要在修道院呆得够久,就能猜出来了。”
贺珂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说:“或许我改变的只有我和卡维、格雷主教他们之间的关系。”
其他的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伊阿索察觉出她的不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牵起她垂落的手,说:“其实我也对他们两个并不信任,他们两个人很……”
很什么?她没说出口,换了一个话题:“质疑是您的自由,我赞同您所说的您还没有开始做什么。您只是有疑问并问了出来,这没什么。这不会改变什么的。”
贺珂回握她的手,顺着手臂俯下身去,近乎蜷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里和我想象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人也是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了。”
现在两人并没有高度上的俯仰关系了,基本上是头靠着头。
贺珂的黑发垂落下来,从伊阿索抬起的手臂臂弯继续下垂。伊阿索感到有些别扭,没有抽动自己的手,而是顺势整个人都朝她转了过去,与她面对面,只不过一个人坐在地上,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伊阿索垂眸盯着她的发顶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将脸埋在了两人的手上,自己能看到的只有黑色的发顶,这才恍然地移开视线,抬起另一只手环抱住了对方,掌心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她的脸贴在贺珂的发丝上,有点凉,也有点滑。她感觉得到对方在发抖,是恐惧的躯体化。
她略微思忖,温柔地说:“我会一直在您身边,他们永远伤害不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