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珂不知道弗罗拉在哪里，也不知道卡维他们都在哪里。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灵魂还没能从训练场一起来到医院。

或许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想，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冒用赫卡忒女神的名头，又或者她应该一直躲在修道院而不是像这样在万人瞩目下颜面尽失。

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她想到从弗罗拉身体上喷涌而出的鲜血，那贴在脸上温热黏腻的触感。她还从没和谁的血液如此接近过，上一次看到如此骇人的场景还是在被那群自称太阳神教信徒的人关在地下的时候。

脸上的血迹被尽数擦拭干净，眼前的人转身即将离开。

贺珂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抓住了她枯骨一般的手臂，下意识喊道：“不，不是我，我什么也没有做！”

那人吃惊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贺珂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粗眉毛，惊讶道：“西塞丽？”

西塞丽点点头，说：“是我，女神殿下。不必担心，您的伤口都不算严重，我已经处理好它们了。”

说这话时她很自豪，只是这时的贺珂完全分不出精力去分辨这些。

贺珂确实没再感受到丁点身体上的疼痛，只部分伤口还透着密密麻麻的痒意，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行动了。

“你什么时候来到厄瑞涅学院的？”她看了一眼围在一旁的爱洛伊斯和玛丽亚，迟疑道，“还是我们现在已经回到了修道院？”

“这里还是厄瑞涅，女神殿下。我比您来得还要早呢，我是和伊阿索大人一起来的。”西塞丽透出一股压不下去的兴奋劲，“伊阿索大人说我很有天赋，一直把我带在身边教导。她是一位慈爱温柔的老师，就像您一样！”

看着她的表情，贺珂明白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所擅长的、找到了自己的路。

贺珂真心为她高兴，但眼下她根本提不起自己的情绪，只勉强笑了笑，说：“恭喜你啊，她的确是一位很好的医师！”

西塞丽眨眨眼，贺珂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拉着她的手臂，不由得赶紧松手，道：“抱歉，我没弄疼你吧？”

西塞丽摇摇头表示不碍事，又问她还有没有什么吩咐。

贺珂犹犹豫豫的，一时半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西塞丽也不恼，就这样静静地等着她。

沉默间，喉咙处传来苦涩又黏腻的感觉，引得她有些反胃。她有些狼狈、也有些惊慌地问：“我刚刚喝过魔药吗？”

“是的，女神殿下。”爱洛伊斯答道，并将玛丽亚手中刚刚好的温水递交到她的手中。

贺珂如释重负地接过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呛得她直想咳嗽。她拼命止住这股劲，保持喝水的动作掩盖她的慌乱，但脊背仍小幅度地抖动着，被抑制的咳嗽声像是某种带着哭腔的喘息，越是压抑越令人痛苦不堪。

她用杯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

西塞丽觉察出气氛的怪异，只静静等着。爱洛伊斯和玛丽亚对视一眼，也止住了关切的动作，只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