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上次多太多了。上次来这儿的时候一个人影都没看到,现在倒是连站脚的地方都快没了。”爱洛伊斯又说。
罗莎蒙德将佩剑从腰间解下,调整了一下挂带的位置,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飞龙的消息传出去了。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更多的是想来碰运气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是嘲弄还是无奈的东西:“如果能把它杀掉,名声、财富、地位,什么都有了。就算杀不掉,捡几片鳞片回来,也够一个普通人过下半辈子了。”
赛琳娜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没有提关于弗罗拉的部分,嘴角弯了一小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觉得有趣的事情。
贺珂没接话。她望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的人装备整齐,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常年在密林里讨生活的老手;有的人却连背包的系法都歪歪扭扭的,脸上的兴奋里透着藏不住的不安。
她甚至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腰间别着一把明显是新打的剑,正踮着脚努力挤进一个临时组建的小队里。
她心跳如擂鼓,但暂时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身体反应。很多东西都纠缠在一起,她分不清楚自己这一刻究竟在想什么。
她抬头往前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卡维。他的银发在午后稀薄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调的润泽,像流银被磨成了丝,表情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似乎眼下没有任何超出他预料的情况出现。
贺珂莫名心安了一点儿。
几人没有在镇上多停留,甚至没往镇中心的雕像那边去,径直穿过这条街朝着森林那边走过去。
入口处挤着好几支准备入林的队伍。
左边是一支六人小队,清一色的深棕色皮甲,腰间别着短柄手斧,领头的女人正低头在羊皮纸上写什么,旁边一个年轻人在往靴筒里塞防蛇的药粉包。右边则是一支看上去刚出来的队伍,三个人坐在树根上喘气,其中一人的手臂用布条吊在胸前,上面的布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他正疼得龇牙,嘴里叼着一截草药根茎使劲嚼着。
入口两侧的树干上钉着好几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潦草的告示:“绞杀林西侧外一百步有不明魔兽痕迹,建议绕行”“东北方向溪流水质异常,勿饮”等。
贺珂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木牌的存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了卡维的目光。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还是她率先收回视线,快步跟上爱洛伊斯走进了森林。
金线从她身后往前延伸,一头扎进森林深处。
踏入森林的瞬间,气温明显下降了好几度。
不是骤然的冷,而是一种缓慢的、从皮肤表面渗透进骨头里的凉意,像是踏进了一潭看不见的水里。
脚下是软绵绵的落叶层,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叶子是深褐色的,边缘卷曲,有的已经烂成了碎片,和泥土混在一起,散逸出一股湿润的气息。偶尔有人踩到一根埋在枯叶底下的细树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静悄悄的林中传出去很远。
队伍是按照卡维排过的队形前进的。贺珂位于队伍中间,斜前方离得最近的是莉雅娜,后方离她最近的是爱洛伊斯,再往后一位才是卡维。
这次不像初入迷失森林那样完全按照贺珂的速度行进的,也不像上次一样走得飞快以至于贺珂大部分时间都在爱洛伊斯的背上,而是介于两者之间,速度偏快的同时贺珂也能跟得上。
两侧的树干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厚得像裹了一层绒布。有的苔藓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贺珂脸上很快就浮上了一层薄汗,身体逐渐变重,但她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还能跟得上队伍。
一个不注意脚下被绊了一下,她立刻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反应快到她自己都感觉有点意外。
手下是树干的苔面,掌心湿漉漉的,凉得她下意识缩回了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很软,像按在浸了水的丝绸上一样。
她眨眨眼,一颗从额头下滑落在睫毛上的汗珠落了地。她没管,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爱洛伊斯收回刚伸出去的手,想说“女神殿下反应好快”,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路变得越来越难走。地面的起伏越来越大,有的地方拱起的树根像一根根粗壮的手臂,横七竖八地拦住去路,必须跨过去或者绕开。
贺珂跨过一根特别粗的树根时,靴底踩到了一层滑溜溜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团半透明的、像胶质一样的物质,正牢牢地粘在树根表面,里面隐约能看到几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脉络。
“那是地衣菌,”走在她前面的莉雅娜没回头,声音也很轻,但贺珂就能感觉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不碰就没事。但如果不小心踩碎了,它会释放一种气味,吸引附近的植藤类生物过来。”
贺珂把脚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团胶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