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箱后来被钟优优带回了家,安置在书房里。
钟优优在培养箱外,守了钟弈白整整一个冬天。
他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培养箱前,看看里面那颗小球是不是有动静了。
这种执念太强烈,以至于后面有一次,钟优优被冻醒,发现自己居然睡着后梦游到了培养箱旁,抱着培养箱继续睡了。
从这天起,钟优优干脆把床挪到了书房,白天黑夜一直守着。
而那颗圆圆的软球始终一动也不动地泡在营养液里,既不长大也不变小。
钟优优隔着玻璃,都快把它给盯出花来了,它也没有任何变化。
钟优优总是会问默琳:“老大什么时候会醒?”
默琳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推算:“最快一周,最慢得三个月,看他心情。不过现在是冬天,应该会慢一点,因为冬天是个寒冷的季节,很少有蘑菇会喜欢冬天。”
钟优优心想,何止是蘑菇不喜欢,他这个植物也不喜欢冬天。
狐獴市的冬天,天空总是阴郁的灰白色,太阳出来也跟个小灯泡似的。外面冷得喘口气都要结冰,植物叶子全都落了,光秃秃的,一个个丑得没精打采。
钟优优有时候努力想让自己开朵小花出来,尝试几次都失败了。
他一直以为开花这件事是想开就开,但现在才发现,原来植物不开心的时候也会拒绝开花。
是的,他很不开心。
新年家家团圆欢乐,窗外热热闹闹地放烟花,钟优优把窗帘拉得紧紧地,捂着耳朵钻进被子里。
那些烟花会让他想起钟弈白爆炸的脑袋,那是他那段时间的噩梦。
他日常尽量不会将痛苦难过的情绪表现出来。
他每天都要看一集卡通片(默琳为给他解闷买了一台电视机),把自己哄得快快乐乐,然后才去培养箱前看老大。
他一有空就会跑去对着培养箱里的孢体叽叽咕咕地说话,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今天卡通片的内容,在阳台上看见了蚂蚁搬家,飞过的小鸟掉了片羽毛,雪花原来有六个瓣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默琳注意到钟优优每天都只围着培养箱转,便告诉他:
“你就让他睡着,不用管他,他现在的状态,你和他说话他也听不见。不要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一颗没有意识的球上面,你应该要先过好自己的生活。”
“比如一口气学会一万个单词,熟练掌握加减乘除和代数几何什么的,等他醒过来,直接给他一个大惊喜。”
钟优优认为默琳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决定从明天开始,要少看一点老大,好好学习。
明天复明天,明天何其多。
回过神来,新的一年开始都半个月了,学习进度仍然停留在apple。
钟优优猛然警醒,痛下决心,不能再这个样子下去了!
新的一天,他决定要认真学习!
怀抱着这种想法,钟优优发现,对着摊开的书本,把上眼皮和下眼皮合在一起实在是太舒服了,一不小心就从上午舒服到了下午。
家教小白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他,气得当场关机。
第二天,钟优优再次打开书本,看见书页上已经干涸的口水印,讪讪地望着小白。
小白说:【亲爱的,去做点正事吧,比如去看它一整天的动画片,或者一口气睡上一整个冬天。无论干什么都行,不要再踏上学习这条歧途了。】
钟优优羞愧地低头翻书,翻半天发现书拿倒了。
当晚睡觉前,钟优优对着培养箱发誓:“我明天要是再不认真学习,我就罚我自己一星期不能吃菠萝包!默琳姐买给我,塞我手里,我也不要!”
培养箱里面的孢体听完他的誓言后,发出了咕地一声轻响,吐出来一个小小的泡泡表示认可。
钟优优发完誓回床上躺下、闭眼,两秒钟后咻的一下睁开,从床上弹跳起来,冲到培养箱面前!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尝试呼唤:“老大?”
那颗纯白的半透明孢体,软软地漂浮在营养液里,咕地一声,又吐出了一个小泡。
钟优优兴奋地给默琳打电话,手舞足蹈地描绘了一番,默琳连夜赶到,仔仔细细地检查过后:“醒了,预计明天就会进入分化期。”
钟优优激动地差点一宿没睡。
他把脸贴在培养箱上:“老大老大!”
孢体晃晃悠悠地漂了过去,对着钟优优吐泡泡:“咕……”
钟优优赶紧转到培养箱另一边:“老大,这边这边!”
软球飘飘忽忽地跟着游了过去,隔着玻璃贴在了钟优优的脑门上。
钟优优头顶的呆毛,扑簌簌地开始抽芽吐叶,不多会就开出了一朵艳色的玫瑰花。
钟优优闭着眼睛小声说:“老大,你现在是个小宝宝。”
他对着那颗小小的孢体保证:“我会保护你的!”
分化期的孢体长得很快,钟优优天快亮的时候,困得撑不住,去床上稍微合了下眼,时间不过是才刚刚过去了几个小时。
等到钟优优起床时再看,孢体已经长大了好一圈。
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白,整个孢体自身,由内而外散发出了钟优优熟悉的,幽幽的白光。
当它察觉到钟优优靠近时,就会主动地贴过来,颜色稍稍发生了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