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寂静的监禁室忽然响起清脆的掌声,彦雨不知何时进来了,他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容鼓掌。
镜尘平静看着他停在自己的身侧。
“美人,你有时说的话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彦雨歪头打量着镜尘,“这么不得了的话,你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说出来了?”
镜尘微微抬头看着一脸戏谑笑容的彦雨,声音平静:“您不应该没看出来,所以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陪一个有着假身份的‘间谍’聊一个晚上?”
“美人说话真的有趣。”彦雨左看看右看看,从角落里拖出一张落满灰尘的椅子,他若无其事地拍打着上面的灰,待到满意后他大剌剌坐下并翘起二郎腿,“我这么聪明当然是从他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就知道他有问题了。但是美人——”
彦雨停顿片刻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老狐狸也不笨,你猜猜他的意图是什么?”
镜尘并未作答,他知道彦雨通常在下一刻就会回答他自己的问题。
“老狐狸这是想让你死呢。”彦雨语气平淡地说,“哦,不是身死,是心死。”
“我不能失去九队队长这个位置。”
“可是美人,你觉得老狐狸会这么好心?”彦雨嗤笑一声,“他现在就在挖坑让你跳,但这次你还不得不真的跳下去。”
镜尘一时没有明白彦雨这话的意思:“我必须?”
“是啊,必须跳下去。美人你的乙国人身份怕是藏不住了,怎么样,怕吗?”
乙国人的身份曾为镜尘带去了诸多灾难,他不能反抗不能呼救甚至不能求饶。受到的所有伤害,仿佛都是他的理所应当。
他面不改色道:“藏得住怎样,藏不住又怎样?反正他也从来没想过让我就这样隐藏身份活下去,他不会甘心的。”
镜尘的目光轻轻落在吴临的身上,尽管毫无威慑力,但仍然让吴临产生了喘不过气的感觉。
“你根本就不是乙国的研究员,从你的体态和说话的语气来看,你或许和文职都靠不上一点关系。”镜尘直视着吴临的眼睛,语气平淡且轻松。
吴临的脸色看上去煞白,他谨慎地注意着镜尘的表情,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要说我见过你那是我在说谎,可是如果我不说我见过你的话,你是不是就要说你见过我了?”镜尘问,他坐在吴临的对面,用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袖口的扣子。
“你确实是乙国人没有错,不过我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吴临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他可从来不知道这位看上去苍白脆弱的人竟能在几轮对话之间就让他心慌意乱,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我……你歧视我!”吴临决定倒打一耙,他再次做出凶狠的表情,“研究员长什么样你能规定吗?!我就是喜欢锻炼怎么了!”
“那你知道研究院门口有几只猫吗?最凶的那一只是公还是母?它的名字又叫什么?”镜尘向他微微一笑发问。
吴临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眉毛抖了几抖,声音是竭力的镇定:“确实有啊!但我从来不关心!还有它们叫什么名字?哼,这是小孩子才会感兴趣的问题吧!”
“嗯……不过最大的那一只应该很显眼吧?它经常会向路人翻肚皮示好,它是什么颜色来着?是奶牛猫吧?”镜尘好像一下子对吴临失去了兴趣一般开始回忆起猫的颜色来,“研究院流通的报纸夹层经常会有它的照片,另外相传,遇见它的研究员那一天的实验进展会相当顺利。因此,它也成了基地最出名的吉祥物,不仅罐头是最好的,而且还有不少遮风挡雨的猫窝。”
镜尘的声音温和动听,吴临正听得情不自禁之时,镜尘干脆地收了话题:“现在想起来了吗?吴临先生?”
“啊,对!”吴临胡乱一点头,“那猫确实很大,整天就趴在空地上晒太阳,我有时看见它都羡慕死了。”
“可是吴临先生,研究院根本就没有猫啊。”镜尘对着他抱歉一笑,“就算有猫,也会被赶出去,因为研究院各类药剂对猫来说太危险了。所以——”
镜尘笑意更加温和,一字一顿道:“您是在哪看见猫的?”
吴临顿时暴怒,他奋力地挣脱束缚想要在那张脸上扇一巴掌。
“你耍我!”
“先别急着生气,吴临先生。我并没有在说谎,研究院没有猫,但研究院外有猫啊。”镜尘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把猫赶出去也是在特定的时期——所以您看我哪里说谎了呢?”
“哈哈哈哈哈——”彦雨忽然大笑起来,他将桌子拍了个震天响,“美人居然也有这么有趣的一面吗?好一个猫的悖论!”
镜尘静等着彦雨的笑声慢慢停止才开口:“吴临先生,您的意志也并不坚定,可见您并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但是为什么让我来的人坚定地称呼您为‘间谍’呢?我想知道您在被逮捕——又或者是请过来?这之间发生的事情。”
吴临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算了,美人,还是我来说吧。他确实是被三队那家伙带来的,至于他是怎么被发现的呢?那说来就很有意思了。他在边境到处问有什么途径可以进入甲国的研究院,信誓旦旦地说他有办法解决这次危机。然后呢,他就被请到了研究院,但是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提供半点有用的信息。后来他就跑了,最后就是这样,坐在了美人你的面前。”
“不过是想卖点信息罢了,说是间谍也有些太严重了。”镜尘微微摇头,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心中却警铃大作。
疑点重重,但具体又无法发现哪里有问题。司令到底为什么要让自己来?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这样一个浑身都是破绽的人就能轻而易举让自己失误——不,这不可能。
镜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在思索自己到底遗漏了哪一点。
自进门后的所有画面如同播放电影一般在镜尘的脑海中迅速划过,他又开始不自觉地咬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