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自己的哭泣便从来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能让自己痛哭一场的话,那么那个人只能是——
脑海中蓦地出现一张如太阳花一般的灿烂的笑脸,镜尘痛到混沌的大脑清明一瞬。
他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却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他——
“最好的结果是被革职,而最差的结果,他会死哦。”
“这些,都是因为你啊。”
司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响起。
不,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既不想让闻溪失去他的位置,更不想让他丢掉性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自己真的值得他这样做吗?
镜尘的手扶上额头,脑海里所有的声音乱糟糟纠成一团,令他根本无法分辨出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我不值得啊……如果你知道我曾经……你还会用这样赤诚的目光看我吗?”
“为什么你总觉得自己不配呢?”闻溪苦笑,他正站在镜尘书房的书桌面前。
他并非要窥见镜尘的秘密,只是想要了解他更多。
抽屉里的日记并未上锁,闻溪竟不知道镜尘居然还有记日记的习惯,只是刚一打开大片大片的涂抹痕迹就让他愣住了。
镜尘的字乍一眼望过去赏心悦目,同他本人一样漂亮,就连那些被涂黑的文字都是很整齐的黑团,密不透风。
“今天很好,没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因为今天天气很好,所以我的心情也应当很好。”
“他们又进步了,我很开心。”
有时是寥寥数语,有时是大段不知所言的文字。
只言片语的条理清晰,而那些大段的文字任闻溪读多少遍都无法得知它们的具体含义。
更别说有的已经被完全涂黑根本无法破译半分。
“有时我的记忆会出现问题,比如我无法分清当只有我一个人时,那些我看见的场景到底是发生在眼前还是过去,它们干扰着我的思维,影响着我的行动。我的**已经很严重了,这个判断不知道是否准确,但脑子里的那些声音让我无法安静。什么时候才能安静呢?像我这样的人配得到‘正常’这个词吗?”
“我很**,这样的情绪并不正常,正常人会总是分辨不出自己到底在哪个时空吗?”
“我又是否真的应该存在?”
整篇日记几乎都充斥着如此言论,矛盾的、彷徨的、痛苦的。
这几乎无法让闻溪将这篇日记的主人和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人相联系。
他有时也隐约觉得镜尘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风轻云淡,但要说哪里有问题,闻溪又说不出来。
心烦意乱之下,闻溪合上日记,并安稳地将它放回抽屉中。
关起抽屉时过于用力,他听见从抽屉内部传来轻微的“叮叮”声,像是一个装满东西的瓶子倒了的声音。
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闻溪脑海中,他暗道不妙,当即拉开抽屉将手伸进抽屉深处。
他很快便摸到了一个圆溜溜的小瓶子,似乎是药瓶。
小瓶子外面的标签被尽数撕去,只剩光秃秃的瓶身。闻溪没做半点停留地将药瓶打开,并倒出几粒药片。
闻溪没想过,镜尘居然还生着病。
药片看起来平平无奇,是那种小小的扁扁的白色药片。
闻溪抿唇,内心在剧烈挣扎,他很想留下一粒等有时间送去研究所检验;但他又怕那个结果让他无法接受。
镜尘始终没说过这些,恐怕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一段莫名的记忆忽然出现在闻溪的脑海,那还是他在死缠烂打镜尘的初期,有一次他没敲门便闯进镜尘的办公室,却发现他的桌上有几粒小小的药片,而手中则是捧着一杯水,像是要吃药一般。
见到他的到来,镜尘显然有些慌乱,连忙用袖子去遮挡药片。
“你怎么啦?生病了吗?”闻溪问。
镜尘慌乱,脸色苍白地回答:“没事,只是胃痛而已,老毛病了,您不必担心。”
当时自己说了什么来着?闻溪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镜尘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
“身体不适,如果闻溪队长没有要紧事的话,就先走吧。”他最后对自己下了逐客令。
闻溪又不禁想起联合任务那日,他同镜尘一起被困在地下研究所里,空间密闭,周围一片黑暗,镜尘仿佛失去意识一般地卧在他的怀中,说着一些不知所言的话。
他忽然不想知道真相了,将药瓶拧紧重新放回抽屉里。
如果镜尘不愿意说,他将永远不会去问镜尘到底怎么了。
他会等,而且他相信,他总会等到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