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审前一夜，闻溪再次来到镜尘的公寓，轻车熟路地躺在他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构思明天终审大会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并不擅长进行分支的构思，还没想多久脑子就开始痛。

按理没有大问题了，他已经准备好所有的证据，只待明天在庭上一条一条罗列出来。可头一次独自面对一件如此重要的事情，闻溪有些不安，想找彦雨再次确认明日的安排。

可都已经打开通讯器点进彦雨的头像框了，他还是选择退出。

彦雨说过，这段时间为了镜尘的安全着想，二人要避嫌，不能有任何额外的交流。

闻溪百无聊赖地向下滑动屏幕，镜尘的名字突然跳到眼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手点进去，看着他的头像发呆。

镜尘似乎并不喜欢拍照，他的头像是很标准的队长证件照，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连刘海都被一并梳了起来，露着光洁的额头，他面容平静，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令人见之心生好感。

“晚上好，今晚你睡得还好吗？”明知道不可能收到回复，闻溪还是打出这一行字。

想了想，他又继续打：“这些天来，你受苦了。我倒不苦，因为是在为你做事。你会没事，我也会没事。不知道司安对你说过什么，竟会让你心甘情愿签下对你不利的文件。但你不用担心，那份文件已经没有法律效益了——要猜猜是谁做的吗？嘿嘿，不用感谢我，只要你以后能不拒绝我的共进早餐、午餐、晚餐……还有下午茶邀请就好了。”

看着这满屏幕的文字，闻溪心虚地连忙退出。太吵了，自己又一不小心犯病了。

将镜尘设置成置顶后关闭通讯器，闻溪闭上眼睛扯过被子盖住半张脸。

“镜尘……”闻溪默默念叨着他的名字，“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你应该不会生气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的女儿带去了我家；应该不会生气我在你的床上做了那种梦，还不小心把你的床单弄脏；应该不会生气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行救你出来……

想到阿月，闻溪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不如和她说说话，也好让她安心些。

他立即给他哥打去一则通讯，那头很快接起，闻海说：“喂，是闻溪啊？这么晚什么事？”

“把通讯器给阿月。”闻溪干脆地切入正题。

“哦，等等啊。”

而后通讯器中传来“哒哒哒”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阿月——我弟弟找你！”

“哦——好——”女孩拖长声调的应答声。

直到通讯器中不再传出杂音，闻溪才压下心中的激动喊了声：“阿月，有想我吗？”

“我想爸爸。”阿月回答。

“你后天……大后天……不对，大大后天……”

阿月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叔叔，你在说什么？哪一天？你要做什么？”

“没事，反正就是不久后！”闻溪搪塞过去，笑着问，“在我家过的还开心吗？”

“还可以。”阿月慢悠悠地说，“除了没有爸爸做的饭，以及没有爸爸的睡前故事，一切都好！”

“喂，我不是天天晚上给你讲睡前故事吗？”闻溪听出这是他哥的声音，模糊遥远，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一般。

“你的声音没有我爸爸的好听。”阿月说，紧接着她才对着闻溪说，“只是为什么叔叔你一直不回家呢？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我……我会回家的。”闻溪问，“阿月想家吗？”

“嗯，想爸爸。”阿月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了些轻微的鼻音。

闻溪的心顿时一紧，安慰说：“阿月别害怕，他会没事的，我保证。”

“嗯，谢谢叔叔。”阿月的声音又细又小，“你早点休息吧。”

“阿月也是。”

说完，他挂断通讯器，长长舒出一口气。

是时候睡觉了，不然明天的精神状态或许会很糟糕。可不知怎的，他反而越发紧张，心跳得飞快，怎么也睡不着。

“镜尘……我也好想你啊。”闻溪咕咕哝哝将鼻尖埋进枕头中，“你会想我吗？”

意识半清晰半朦胧之间，他似乎听到了镜尘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睡在我的床上？”

声音语调平平，带着微凉的冷意，距离之近仿佛是贴在他耳边说出来的一样。

闻溪一个激灵吓醒，连忙坐起身子望向黑漆漆的四周，四周空无一人。

也是，镜尘现在还在被关押着呢……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睡在他的床上，甚至还来警告他？

再次闭上眼睛，他并不敢放纵自己堕入梦境之中，害怕会像上次一样梦到镜尘，甚至还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不应该，实在不应该。

房间里的淡淡幽香令人心安，闻溪疲惫地合上眼睛，在浅层梦境徘徊。

镜尘变成了一道浅灰色的薄薄影子站在悬崖边，整个人纤细的如同一株缺水的植物，侧脸是透明的，瞳孔浅的透不进光芒。闻溪可以看见他，却无法触碰到他。

一道玻璃门挡在二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