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闻溪走进审判庭时，大堂内还是空空荡荡的。他一眼锁定桌子上“担保人”的牌子，径直走去坐下，屁股刚挨到椅子，就收到了来自彦雨的通讯。

“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闻溪盯着那条信息数秒，决定置之不理。

但下一刻又一条信息蹦了出来：“我今天不来了。”

“怎么了？”

“想做幕后主使。”

“你挺无聊。”

“不逗你了，是因为我突然掌握了一个对美人非常有利的证据，但它一时半会还到不了我的手里，所以我在等。”

“等多久？”

“大概审判大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千万不要提前揭露魔术的秘密，这不仅对我这个魔术师不友好，对观众们来说也是个糟糕的体验。”

闻溪无语：“嗯，我什么都不说。”

“哼哼，今天的结果如何，就看你的了。”

“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

闻溪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刚想将这条信息发送出去，但转眼间，对话框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一惊，不知彦雨是如何做到将临时对话也能删干净的。

当彦雨也失踪后，等待的时间颇为难熬，瞌睡虫缠上闻溪，报昨夜他没睡觉的仇。

闻溪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费力地顶着有千斤重的眼皮。

可不能……睡着，要是睡过去就完蛋了，他拍打自己的脸，好让自己重振精神。

时间来到七点四十分，来旁听“间谍案”的人群都已陆陆续续入座。

这算是基地这么久以来情形较为严峻的重大事件之一。上到其他队的队长，下到各队的士兵们乃至普通士兵，只要有时间的，几乎都来了，将宽敞的大堂坐得满满当当。

一道可恶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视野当中，比任何清醒措施都有效，闻溪瞬间亢奋，目送司安迎面向自己走来。

司安的脸上还挂着未消的伤痕，但他却一脸志得意满的表情，仿佛那伤痕是他的勋章，在经过闻溪时，他停下，对闻溪灿烂一笑：“早啊，四队队长，准备好当我的手下败将了吗？”。

闻溪再次被点着，嚯的一下起身怒瞪司安，扬起的拳头又因为想到了什么而缓缓放下。

“怎么，有本事你就打我。”司安将半张脸伸到闻溪面前，用气音得意地说，“哼，我就知道你不敢。”说完，他转身迈着昂扬的步伐离开。

闻溪冷笑，悄悄伸出了腿。

“啪——”司安猝然摔倒在地，连同脸上的笑容一并摔了个粉碎，他仓皇站起，怒瞪一眼闻溪，在确定没有人看见他的时候，才匆匆离开。

“你来的这么早？这可不像你啊。”沉舟不知何时来的，他嗅嗅空气中的味道，“你喷香水了？”

闻溪骄傲：“何止？我还化妆了！怎么样，你觉得看上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沉舟不耐烦地说，“你能把心思用在正经地方吗？”

闻溪：“我觉得这就是一件很正经的事情，代表了我对镜尘非常在意，就比如你——”

他抽抽鼻子：“对这件事就非常不在意，你是不是没洗澡就来了？等会镜尘来的时候，会一眼注意到闪闪发光的我，而忽略掉你。但是你做的非常棒，这正是我想要的。”

沉舟黑了脸：“你说谁没洗澡？我只是刚刚跑了五圈！”

“结果有什么不同吗？”闻溪说，“你现在浑身都是汗味，哦，我真的想离你远一点，避免沾上你的味道。”

见沉舟的脸色黑的如同大暴雨前的天空，闻溪心虚地摸摸鼻子：“哈哈，开玩笑的，我只是太困了，想随便说点什么打起精神来而已。你身上的味道非常……荷尔蒙！”

闻溪龇牙比了个大拇指，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门口传来的动静吸引走了。

是镜尘被押送进来了。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镜尘，从外表上看，他似乎又瘦了一些，只有那头长发依旧柔顺地披在身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疲惫。

闻溪情不自禁站起身，遥遥伸出手，嘴唇嗫嚅着不清晰地说：“……镜尘。”

当镜尘被押送到那个写着“审讯人”的牌子边时，审讯大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司安清清嗓子，站起身，对着话筒说：“感谢各位队长和士兵们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旁听这次审讯大会，本次审讯大会的主题非常严肃，那就是——有乙国间谍混入了我们甲国的军事体系！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还成为了一名队长！大家知道这有多可怕吗？”

他适时停下，表情得意地等待着台下人的回答。

下面乱糟糟响起一片讨论声，有的人表情愤慨，有的人表情不可置信，还有的人一脸轻蔑。

七队队长岳威高喊一声：“我就知道他这个小白脸有问题！说不定连这个位置都是陪睡得到的！还审什么审啊，赶紧把他赶出甲国吧！”

司安更得意了，但他还是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说：“总要走个流程的，不然有人不服气啊。”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闻溪，微微一笑，“你说对吗？四队队长？请问你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当然。”闻溪咬牙道，“我能保证我的证据全都是真的，你的呢？”

司安哼了一声：我的当然也都是真的，你不会以为弄几张没有时间戳的文件，就能把它当成证据吧？”

“我还想说，你的证据都没有经过官方流程，一旦被证实为假的，你的罪名也不会小。”闻溪说。

听到这句话，司安不由得心慌一瞬，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彦雨的踪迹，但却扑了个空。

“我明天有事，来不了，所以整个场子需要你一个人支撑起来，怎么样，做得到吗？”

“您有什么事？”

“啧，我有什么事也要向你报备吗？”

“不敢！我可以！”

绝对不可以慌张，尤其是在闻溪的面前。司安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后冷笑：“没有经过官方流程又怎么样？只要能定罪，就没有任何问题。”

听他这么说，闻溪反倒放下心来。

果然司安就像彦雨一直所说的那样，自信到自负。

审查长猛敲一下桌子，厉声道：“安静，针对原特别行动队第九支队队长镜尘的审判，正式开始！由第二队队长司安进行罪名的判读！”

大堂内的嘈杂声瞬间中止，数百号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司安的身上，从未有过如此之多目光关注的司安顿感精神振奋，他挺直身体，清清嗓子，用近乎做作般的语气朗诵：“原九队队长镜尘，他在暗中与残存的乙国势力仍有勾结。他费尽心机，混进甲国军事系统，以便能在第一时间拦截到甲国的军事机密，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恶性事件。像这样的间谍，我们不应该再让他留在这个系统当中，我的处决想法是，死刑！”

审查长身边的书记员勤勤恳恳，一字不落地将他所说的话记录下来，审查长面向镜尘：“请问你对此有异议吗？”

镜尘强打精神说：“不，我拒绝这一说法，我与乙国势力并没有联系。我自离开乙国后，就没有再与任何一个人乙国人有过长期接触了。”

“可你又怎么解释窃取甲国机密案罪犯吴临对你的指证？”审查长问。

镜尘垂头，声音很轻：“如果通过指证就可以给人定罪的话，那么恐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完全的无罪之人了。”

审查长对他扩大化的说法很不赞同：“如果你真的无辜，又怎么会被指证。”

镜尘站着的两条腿在桌子后发颤，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好了，此刻撑着身体才勉强站稳，脑子一团浆糊似的混沌，审查长说了什么他只能听个大概，再调动思索与语言能力，一轮对话下来，他只想闭着眼睛什么也不管。

有罪就有罪吧，反正他的确也不清白，无非是再回到过去那个局面而已，就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但是……恐怕有人会担心的吧。

他掀起眼皮，淡淡地望向闻溪的方向，却对上他焦急的目光。

闻溪喉头一紧，他不明白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镜尘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台上的审查长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证词，但闻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一直在紧紧地盯着镜尘的脸，直到他重新无力地垂下头，闻溪依旧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的身体太虚了，等这个案子结束以后，一定要缠着他让他好好吃饭。闻溪的思绪又不由得向着不相干的地方一路狂奔。当然，好好吃饭的同时，还得给他安排上各种各样营养价值高的东西，不然吃了也是白吃。

另一旁的司安同样没听进去审查长的絮絮叨叨，他先是瞟了一眼安静得像是人偶的镜尘，随后轻蔑的目光又落在表情神游象外的闻溪身上。

难道这个案子还会有悬念吗？司安得意地想，说不定今天晚上，他就可以享用上那个他垂涎了将近有十年的美人了。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闻溪能掀起太大的风浪，毕竟自己手中这厚厚一沓的证据，单独抽出其中一条，就已经足够死死钉住镜尘的罪名，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到时候他还能有什么精力和自己对着干？哼，这个打脸让自己破相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刚从思索中脱身，审查长的致辞终于告一段落。

“请双方分别呈上证据。”

司安雄赳赳地把头一扬，转过身面向大众得意地挥舞着手中的档案袋：“有关原九队队长镜尘的勾结证据，全都在这里了。下面，我将一条一条逐字朗诵，大家有疑问的话，可以随时提出。”

“首先，一个板上钉钉铁打的事实，镜尘拥有百分之百的纯乙国血统，其祖上八代都没有任何甲国人。”司安说，“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的心和忠诚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在甲国上！"

司安拆开档案袋，将文件纸抖得哗哗响，从来没受到过如此之多关注的他眉毛都要翘到天上去了：“除此之外，他的父母均为乙国第一生物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更是直接参与了病毒的研制。我想这一点，应该没有任何异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