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转过街角,很快就走远了。
周思源挽着俞兰蕊的手臂,收回了目光,笑道:“先进去吧,饭菜一直热着呢。”
俞兰蕊笑一笑,跟着她进门。
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廊下的花盆换过土,窗纸都换了新的。
张嫂子兴致勃勃地前往厨房,却见里头已经有人在忙碌,当即讪讪地和青禾回了自己的屋子去收拾东西。
俞明扬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向了自己的房间,一边走一边问周伯,自己的书平日里有没有拿出来晒一晒。
周思源拉着她进了正厅,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并不特别奢华精细,但看上去就令人口舌生津。她带过来的丫鬟盛了饭,送到俞兰蕊面前来。
“先吃,吃完再说。你弟弟和其他人那边,也都送过去了。”
话虽这样说,周思源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她。
俞兰蕊确实是饿了,路上赶得不算急,但也并没有什么好吃的,一路上基本上都是在吃干粮,此刻面上不显,肚子里早就空荡荡。
她端起碗,一口气吃了大半碗饭,才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周思源就笑:“见你吃饭真觉得痛快,令人也口舌生津起来。”
俞兰蕊道:“你又不肯与我一起吃。”
周思源嘻嘻一笑,让其他人都出去,敞着门,坐到她身边来,笑道:“太子的事你应当已经知道了。”
见俞兰蕊点头,她就道:“朝廷里因为这事儿很是动荡了一番。太子的丧仪办过之后,陛下下旨,京中官宦人家三日之内不许宴饮、嫁娶和奏乐。刑部和大理寺一同查案,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俞兰蕊很是惊奇:“什么都没查出来?”
“明面上是这样,”周思源道,“但抓了一批人,此前跟二皇子走得近的斩了三个,免了一个,还有几个外放的直接被贬了。罪名可不一样,贪墨的、渎职的、逾制的,但全是二皇子的人。”
俞兰蕊眨眨眼,心里头便有了数。
周思源看她一眼,又道:“二皇子被关在宫中,不许外出,身边伺候的人全换了。贵妃求了不少次情也为放出来。只是,这案子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为何?”俞兰蕊问道。
周思源道:“二皇子不认。刑部那边怎么查,也只查到二皇子却有插手,但……”
她摇了摇头:“既然而没有定论想必证据不足了。”
周思源说完,见她神色淡淡的,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接着说了几句朝中如今的局面。
三皇子忽然安静了,此前上蹿下跳拉拢朝臣,被陛下从宫中放出来之后,就闭门而不出。四皇子年岁小,母妃出身不高,倒也没人把他当回事。倒是朝堂之上,风起云涌,云波诡谲的很。
俞兰蕊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周思源见状就笑了笑:“不如来说说傅瑶光。”
俞兰蕊挑了挑眉,想起今日傅瑶光在自家门口等自己的样子,也生出几分疑惑:“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呀,”周思源的语气怪怪的,说不上是怜悯或者是嘲讽,“你知道的,她原来有消息说太子会纳他做侧妃,安侯府也认了这事儿。此前皇后娘娘见了她,还赏赐了她。这事儿都已经板上钉钉,她自己也得意得很,将这事儿闹得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俞兰蕊听到这里,在心里默默地接上一句,可是太子没了。
周思源也正巧说到这里:“但太子一没,她原来有多风光,之前就有多难看。当初一反常态和明瑶郡主对呛的姿态全然消失,整个人微小谨慎得很。说来也怪,明瑶郡主倒也没找她麻烦,人直接出京,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连福宁公主都说不知道。”
俞兰蕊听了,心里头很是有些唏嘘。
她记得傅瑶光当初与明瑶郡主相处时那般小心谨慎的模样,也记得在自己想要考明镜书院的时候,是傅瑶光送来了资料,给了自己很多帮助。可现在,两个人见了面,居然也无话可说。
两个人闲聊了一阵,周思源仿佛忽然间想起来一样,猜到:“哦,对了,齐王回京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偷偷地在俞兰蕊的脸上转了一圈,像是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一样:“就比你早回三天,据说回京的当日就进了宫,陛下见了他,一句好话都没说,都不给好脸的。”
俞兰蕊好奇道:“你怎么知道陛下没给好脸?”
周思源眨眨眼:“满京城都知道呀。”
俞兰蕊失笑:“这是怎么传出去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思源道,“谁知道呢?也许是齐王府,也许是宫里头,反正消息传的挺快的。现在京城里的不少人倒是觉得齐王福大命大的,和太子一同遇刺,太子人都没了,他倒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不过齐王倒是安分的很,回了京之后闭门谢客,谁都不见,连寻常请安的帖子都递不进去。”
说着,她的目光又在俞兰蕊脸上转了好几圈,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但最后终于是没说,转而说起书院里的事。
陆夫人这一个月里教了她们很多新东西,追踪之法、暗记辨认,还有一些近身格斗的招式。
说着,她还比划了两下,笑道:“你缺了一个多月的课,回头可得好好补,我现在可比你强。”
俞兰蕊看着她笑眼弯弯的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好,我等着见识见识。”
两个人又坐了一阵,见天色已经不早,周思源便起身告辞。
俞兰蕊送她到门口,临走前她又打开了车窗,道:“那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什么?”
“傅瑶光,”周思源道,“她而今这副模样,倒不是针对你,换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