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俞兰蕊点了点头,她方才笑了笑,关上车窗走了。
等她一走,院门关上,院子里反而显得安静下来。
张嫂子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声伴随着碗碟的声音。青禾在旁边与她说笑,帮着将碗碟擦干放到柜子里。风一起,树叶哗啦啦的响。
俞兰蕊听到这般的声音,莫名的觉得心情舒畅。
回到屋子里坐下,她看向窗外,心里头却莫名地想起任复礼的脸来。
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任复礼正在见人,他坐在书房里,穿了件常服,领口微敞,隐约能从里面看到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夏瀚海见了不免多问一句:“殿下这伤好的可利索?”
“死不了。”任复礼笑了笑,自己动手给他添了杯茶,“将就喝喝。”
夏瀚海随手接过来,放在了一旁:“我今儿来是给殿下道贺的。”
“贺什么?”
“贺殿下死里逃生,活着回到。那事我看了卷宗,粮仓里头而今活着的人不过三五个,殿下就是其中一个,由此可见殿下是有大福气的人。”
任复礼靠在椅背上,笑道:“是命大。”
夏瀚海摇摇头:“并非如此。太子曾经五次死里逃生,这一次却没有活下来。”
这句话一说,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一下。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吹得任复礼哆嗦了一下,起身又给自己披了件衣裳。
夏瀚海等他重新坐下了,方才又道:“今日过来,倒是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殿下。”
“你说。”
“太子遇刺那一日,殿下跟在太子身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任复礼沉默了片刻,方才答道:“我遇到的事,和我给刑部的口供没什么两样,我在其中并无隐瞒。”
夏瀚海闻言皱了皱眉:“我还道是他们笔误,一场爆炸,却无火药味……”
任复礼道:“这亦是我想不通之处。”
夏瀚海跟着叹息了一声,沉默了半晌,方才道:“这事儿刑部查了一个多月了,二皇子、三皇子,江南那边的所有人,上上下下都被翻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到。最令人想不明白的就是这爆炸,若是没有火药,却不知道到底炸的是什么。”
他叹道:“若非太子殿下当场就死了,我几乎要以为是太子自己谋划的。”
这话任复礼没接,只是摇了摇头,半是玩笑道:“你是刑部的人,说这话可要负责任的。”
夏瀚海也笑:“我知道,所以这话我也只敢当着殿下的面说一句,这事儿我实在是查不下去了,再查下去,只怕也查不出个究竟。”
说着,他又抖了抖袖子道:“再说了,就算是查出来,也不外乎几位皇子。盯着那个位置的,也就只有他们那些人了。”
任复礼闻言点了点他,笑道:“胆大妄为,这话都敢说。”
夏瀚海也跟着笑。不一会又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只是陛下那边却不死心,一直想要个究竟。听说连自己手底下养出来的人都撒出去了,卷宗交了好几次,陛下那边都不肯点头,再这般下去,只怕我这乌纱帽不保。”
任复礼闻言就摇摇头道:“陛下是明理之人,不会非要你们做不可做到的事情的。”
夏瀚海苦笑一声:“但愿如此。”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信息,夏瀚海方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而又回过头来,略显促狭道:“殿下,你从江南回来后,好似有些不一样了。”
说完大笑一声,出门去了。
任复礼见了也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等好不容易平息了,却见房梁上悄无声息落下来一个人,站到他面前来,低声道:“殿下,首领要见您,在后门,马车已经备好了。”
任复礼闻言就起身将外袍穿好,说一声:“走吧。”
他跟着那暗卫穿过回廊假山,从后门出去,巷子里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没有挂灯,连车夫都映在阴影里看不清。
暗卫替他掀开帘子,任复礼弯腰上了车,就见车厢里坐着一个人。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
“皇叔祖。”
老人没有应他,车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头最后一点微光。
过了好一阵,老人才开口:“你的伤好些了?”
“好得差不多了。”
“伤你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查到。”
任复礼感叹:“确实,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眼,忽而笑了一声:“什么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为什么要杀太子?”
车厢内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