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样说,但沈长宁自己也知道,不过是玩笑而已。此前俞兰蕊退婚后还特意请她们庆祝,她们又怎会忘记。
俞兰蕊听了她打趣的话语,没好气地在她身上捶了一下,就听沈长宁道:“也是奇了怪了,你也不是那种扭捏之人,但为何说到这事,就再三推脱?”
俞兰蕊沉默片刻,见她果然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担忧,方才道:“不必担忧,安侯府那边的事不会成的。”
沈长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呀你。真当他们安侯府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成?你不答应,人家也有的是法子。叫我说,干脆找个人定了亲,一劳永逸算了。我给保证,给你选的都是绝顶的好人家,不管是门第家世,还是人品相貌,都拿得出手。”
俞兰蕊闻言,心底更觉暖意融融,却也不好让她再为自己更加担忧,当即低声道:“我心中有一个人。”
沈长宁闻言,顿时瞪大了眼,想要再仔细追问,但看俞兰蕊一副闭紧了嘴巴,坚决不肯说话的样子,也知道能让她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已经是不容易。
她当即啧啧两声,和周思源对视一眼,笑一笑,轻巧地将这话题带了过去。
与此同时,亦有其他人在念及俞兰蕊。
江川正窝在自己的屋子里,整个人神色颓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自打太子出世之后,皇帝对这边就不闻不问起来。
虽说他的一应所需都不缺,可心底的惶恐,却是无人可以倾诉。
若是皇帝一直这般对自己不管不顾下去,自己往后应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样的事情,他就惊恐万分。若不是还记挂着皇帝可能什么时候要找自己,早就一溜烟地回了太平镇,去找自己的母亲寻求安慰了。
只是这样到底也不敢再出门去学此前那般纨绔子弟作态,日复一日地在家里头窝着,连书院里都不去了。
陈福见了他这般模样,亦是无奈得紧。只是皇帝到底也不曾对他吩咐着什么,他也顾不得许多,只要对方不曾出去找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
江川心里头的火气压不住,他坐在屋子里越想越恨。
若不是俞兰蕊当初不肯帮自己还债,自己何必非要退婚?若不是因为退婚一事,让父亲对自己有了意见,自己何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
而偏偏对方现在却还在明镜书院里过得好好的,令人一想就不痛快。
转来转去两圈,他抓起桌上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陈福推门进来,见满地狼藉,叹一口气,弯腰去捡:“少爷,您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江川冷笑:“你懂什么?”
陈福不接话,把碎片收进簸箕里,开始扫地下的碎渣渣。
“陈福。”江川见他不吭声,更是来气,“你哑巴了?”
“少爷,老奴说句不该说的,您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与其在这里恨这个怨那个的,不如振作起来谋个前程。老爷那边眼下虽然不闻不问,但到底您是他的骨肉,只要您争气,总有出头的一天。”
江川闻言大怒,一拍桌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叫你办点事你办不成,叫你找人你找不到,叫你递个话进宫门,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给我滚出去,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陈福闻言顿觉心底发凉,看了看江川气冲冲的模样,他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低头退了出去。
听着屋里头又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这些时日陛下那边只怕也是焦头烂额的,哪里又有余闲来搭理这边?只不过少爷这样也终究是不妥,若是可以,还是要老爷那边发句话才好。
想到这里,他又收拾收拾出门去,准备再向宫中递一句话。
屋里头江川砸了一通,直到能砸的都砸完了,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着满地狼藉,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觉得一切都没了指望。
外头追债的还在追着自己,他连门都不敢出,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有人在外一脚踢开了门,几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
领头的汉子进屋一扫,冷笑一声:“江少爷,日子过得挺舒坦呀。”
江川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不久前就是这人把他从家里拖出去了。
他顿时清醒过来,下意识往后一缩:“你、你们又来做什么?上回不是说好了宽限几日?”
“几日?”那人打断了他,“宽限了几个月了,江少爷,你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江少爷,过来吧,把这欠条签了。当初你从我们这拿了三千两银子,说好了帮我们办事,也没办成,兄弟们还陪着你跑上跑下的,跑了这么长时间。加上兄弟们的跑腿费和利息,而今要你五千两,不过分吧?”
江川闻言,脸顿时白了:“五千?”
“签吧,江少爷。”
江川兀自不死心,幻想着说服对方,口中道:“那人我确实能救的……”
刚说了个开头,对面就冷笑一声:“如今人都已经死了,江少爷再来说这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意思。”
然后一人笑嘻嘻道:“老大,我看这江少爷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对面的黑脸汉子就冷笑:“我倒是觉得江少爷是个识时务的人。”说着似笑非笑看过来。
江川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手脚发软。让对方将欠条和笔递过来,他颤抖着拿起了笔,却抖得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很久,他忽而将笔一丢,飞快地道:“我不签!”说着一溜烟地往外跑。
那几人不防他居然敢这样做,一时不察,居然真的让他逃出了屋去,顿时大怒。
几人追在他身后,很快就把他抓住,连拖带拉地将他拉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拳打脚踢,打得江川一叠声地哀嚎求饶,方才停了下来,将那欠条丢在地上,冷道:“签吧。”
江川浑身都痛,颤抖着抓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被那人笑嘻嘻地拿他身上被揍出来的鼻血按了个指印,检查了一遍,笑道:“早签了不就没事了?”
说罢,将欠条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江川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心中越发恨毒。
若不是俞兰蕊,若不是……
想到这里,他便不敢再想,只觉得浑身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