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转头回去,想想这欠条该怎么处置,身后忽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问:“你是江川?”
他回过头去,就见身后站着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身上的衣裳只是寻常。
老汉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老妇人站在他的身边,两个眼睛都直直地盯着他,亮得灼人。
江川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你们是谁?”
老汉却不答,只是又问一遍:“你是江川?”
江川心里头越发不安,正要摇头否认,那老妇人却忽然问:“你认识纪云吗?”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江川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这辈子,他唯一一次杀人就是纪云,可他也曾无数次午夜梦回之际,梦到那一日的场景,梦到纪云向他索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不认识,不认识,你们认错人了。”
可他的反应太明显,明显得让男人盯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是你,你就是江川。”
那老妇人也像是哭一般笑起来:“是你杀了我儿!”
江川吓得连连后退:“我没有,我没有,你们认错人了!”
可惜对方并未给他分辨的机会,两人上前一步,一人抓住了江川的手,另一人抡起手里的木棍,朝着他的头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又硬又重,当头砸下来,江川的脑袋就嗡的一声,整个人一下歪在了墙上。
温热的血从头上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老汉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砸了几下,那老妇人也扑过来掐住了他脖子。
明明一双手枯瘦如柴,力气却大得惊人,牢牢地箍在他的喉咙上,怎么都掰不动。
老汉一边砸一边喊:“你还我儿的命来!我们就那一个儿子,你们什么仇什么怨,非要置他于死地?”
江川的挣扎越来越弱,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许多的碎片。
纪云的脸,赌坊的牌桌,书院的人群,俞兰蕊抬头看过来的样子,最后定格的是那天夜里纪云倒下去的样子。
那个时候纪云也是这样吗?
念头刚刚闪过,眼前一黑,什么都消失了。他软下来,手脚不再动弹。
老妇人松开了手,嚎啕大哭。老汉也松开了手里的棒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拉着老伴:“走吧。”说完硬拉着她,两人相互搀扶着对方,踉踉跄跄地走出去了。
整个巷子里静悄悄的,江川躺在那里,地上一滩暗色的液体。
青禾提着菜篮从菜市那边回来,走到半路,隐约听见后头有人喊什么话。她回头一看,好些人挤在前头围着什么,隐约有人在喊:“杀人了。”
她提着一颗心挤过去,想看两眼,只是走了两步就被人挤了出来,什么都没看清。
回到家,她跟张婶子说了说起了这事。
张婶子闻言,头也不抬:“天子脚下什么事都有,你往后里避着点那地方,少往人多的地方走。”
青禾应了一声。
“回头跟小姐也说一声,让她没事别往那边去,小心冲撞。”
青禾笑嘻嘻地点点头,找了个空跟俞兰蕊说了一声。
俞兰蕊闻言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京城里每日都有人闹事,桩桩件件都在意,日子也不能过了。
殊料第二天一进书院的门,沈长宁就对着她挤眉弄眼地坐到她身边来,低声道:“你们知道吗?昨天菜市那边死了个人。”
俞兰蕊点了点头,道:“我家丫鬟回来后说了。”
“那你知道死的是谁吗?”
俞兰蕊摇了摇头。
“是你那前未婚夫,江川。”
俞兰蕊一愣之下,就听沈长宁继续道:“据说行凶的有两个人,一个人拿钝器打他,另一个人掐他,两个人合力之下把他弄死了,凶手官府正在查。”
俞兰蕊闻言吃了一惊,但也只是吃了一惊而已。
沈长宁见她是面色如常,多看她一眼:“你倒是不惊讶。”说着又摇摇头,“这人活着的时候挺惹麻烦,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俞兰蕊听着沈长宁的话,心里头恍惚浮起的却是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的江川成了齐王,在京城里风光无限,和俞文璃也算得上京城里有名的恩爱夫妻,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外头人提起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齐王殿下。
可是现在,他死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
她想,上辈子的事和这辈子的事已经没有关系了。江川是死是活,对她来说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分别。就算是听到他死去的消息,她的心里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走吧。”她对沈长宁说,“该去上课了。”
沈长宁跟着她站起来。两人一同往外走。走到廊下,正碰上周思源。
周思源对她笑道:“陆夫人让我转告你,下学之后去她那里一趟,说是有事要找你。”
等到了下午,俞兰蕊一进去,就听陆夫人道:“收拾一下,跟我走一趟吧。首领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