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想不想嫁给你。”
任复礼的呼吸停了一瞬。俞兰蕊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表情从复杂变成紧张,整个人的姿态都绷紧了。
“你怎么答的?”
俞兰蕊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任复礼眉头紧皱的样子,端着茶盅的手指都在微微用力,目光一错不错地锁在自己脸上。
她认识他这么久,很少见他这样紧张:“你很想知道?”
任复礼干脆地点了点头,点到一半,又犹豫了。
会不会,她的回答和自己想的不一会?
俞兰蕊低下头,手指在茶盅边缘慢慢地转了一圈:“我说,我答应了。”
一句话说出去,任复礼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看着俞兰蕊,一动不动,目光从惊愕变成不敢置信,最后复杂得连俞兰蕊都看不清他。
“你……”话到嘴边,却发现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遍:“你答应了?”
“答应了。”
任复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茶盅放在桌上,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俞兰蕊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来:“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高兴。”任复礼闷闷地说,手掌还捂在脸上,“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放下手,短暂的犹豫后,开口道:“但是我得跟你说清楚。”
“说什么?”
任复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现在这个处境,你心里有数。我的想法,你也知道。这条路是一条回不了头的不归路,一旦行差踏错,不光是我,我身边的人都会没命。”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斟酌再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你嫁给我,就是把自己绑在我这条船上,可是,这船随时会翻。你也会跟着我一起送命。”
他说完,等着她的反应。
俞兰蕊闻言却只是笑,看着他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任复礼当然记得。
那个夜晚,月光很淡,他给自己抹药,有人出来提醒他,然后告诉他,她是来寻死的。
“那天晚上你说了那句话之后,”任复礼说,“我这辈子就没忘过。”
俞兰蕊看着他,目光认真:“我那个时候说的就是真话,现在,我也不怕死亡。”
她站起来张开手臂,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我还怕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怕。”
“连我是个疯子都不怕吗?”
俞兰蕊扭头去看他:“那你觉得,我有没有疯?”
在任复礼的目光中,她大笑起来:“我也是啊。”
她说:“两个疯子在一起,谁才是害怕的那一个呢?是你,是我,还是……其他人?”
任复礼听完这句话,看着俞兰蕊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觉得,心里头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好像一下子松开了。
“你的胆子还是一样大。”
“不比你大。”
任复礼笑了一声,伸出手,握住了俞兰蕊的手。
俞兰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书页,哗哗地响。
俞兰蕊低着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他的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大拇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松开。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像是冬日里捧着一盏热茶。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鼓。
她抬起头,看见任复礼也在看她,平静的笑意下面,涌动着的,是和她如出一辙的疯狂。
任复礼的手指微微收紧,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两个人同时松开手,各自往后退了半步。
俞兰蕊飞快地端起茶盅,低头喝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在意,一仰头全灌了下去。
任复礼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墙上挂的那幅字,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握了握拳:“那个……”
“嗯?”
“我先走了。府里还有事。”
俞兰蕊把茶盅放下:“那我送你。”
“不用。”任复礼终于回过头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只是耳根还有些红,“再见。”
俞兰蕊站在屋里,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把那只手握成拳,贴在膝盖上,坐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
第二天一早,皇后拍了人过来,请任复礼入宫。
坤宁宫里,皇后坐在窗边,看上去比前些日子清减了不少,精神却好了许多。
“臣弟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任复礼坐下来,宫女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皇后看着他,目光平静,脸上带着略有些癫狂的笑意:“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