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行刚一张口,就闭上了嘴巴。
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黏腻着像被太阳晒得融化的硬糖果,糊在他喉咙里。
他还是想问问吴砚在,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一点力气都没有。
只能偷偷闻着吴砚在大衣上面残留的味道,没有吴砚在的拥抱,没有他的体温,他很迫切地需要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或者,你能低下头吗,可以再靠近我一点吗。
姜野行滚动着喉结,思忖再三的话堵在甜腻到不敢张嘴的嗓子里,他怕自己一张嘴又是腻乎乎得完全不像他的声音。
他小声地清了清嗓子,“我们为什么不走?”
“姜野行。”
吴砚在还是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姜野行。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姜野行仰躺着,柔软的头发跟墨黑色的大衣快要融为一体,眨巴着水亮亮的迷蒙眼睛,直勾勾地回看着吴砚在。
似乎在见到吴砚在以后,他原本就不多的警惕心就彻底灰飞烟灭,更不知道自己满是依赖满足表情地瘫在Alpha的衣服上,甚至还无意识地抓了抓,到底是多么勾人的行为。
不熟的人随便用什么借口都能把人骗走,给喝的就拿着。
吴砚在手都还没搂到腰,他就要主动抬起手抱上去。
甚至被放在了床上,一点都不会反抗和拒绝。
是受那些该死的药物影响吗,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姜野行也会这样吗。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但总之你先在这……等一等,现在还不能走。”
吴砚在皱着眉,眼睛一直在看姜野行的手指。
那几根不老实的手指在外套里衬上挠抓着,听见吴砚在说话,又停止了动作,食指跟着吴砚在讲话的节奏向上翘。
听到还不能走的时候,又蔫巴巴地落了下去。
姜野行只是间歇性的乏力和迷糊,并不是变成了傻子。
察觉到吴砚在似乎不太高兴,从刚刚把他扔在床上,就始终这样低头沉着脸紧盯着他。
大概是因为自己冒失失地跑来这里,影响了吴砚在的计划,又或者坏了他什么好事。
姜野行抿着嘴紧咬着下唇,终于撑起了沉甸甸的身体和脑袋,一鼓作气直接坐了起来。
“不用迁就我,我没有生病,只是有点累,我现在可以走。”
那股从脑子里烧开的无名火,跟心里始终翻涌着的憋闷汇合。
“我可以自己走。”
末了,姜野行又补了一句。
吴砚在还是站在那,他环抱着手臂,原本就沉着的脸色,看起来更加不高兴了,下巴指了指门口,
“如果你现在能自己站起来走到门口,我们就走。”
姜野行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他身体无力到从洗手台到床上这一小段路,都是吴砚在抱着他过来的。
几乎是流体一样从床上滑下去,姜野行终于手脚并用地下了床,俯身撑着床沿,就这几个动作,都会让他心跳剧烈加速。
哐哐哐的心脏跳动声大得吓人,连呼吸都没办法静悄悄,他大口地呼吸着,连自己根本没有穿鞋都没有发现,他只知道脚底软得不像话。
明明距离没有多远就是门口,对姜野行来说却怎么都走不到那里。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要离开这。
留下来只会给吴砚在添麻烦。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制造麻烦。
这样想着,姜野行好不容易走到了门附近,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拉开门把手,走出这间房间。
可身体偏偏要跟身体的主人作对。
哐当一声巨响,门外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门板。
房间外发出声响的瞬间,姜野行就像突然被拔了电源,倏地身体一软向下跌去。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吴砚在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有撞到门板更没有摔倒在地毯上。
姜野行跌进了吴砚在的怀里。
吴砚在不由分说抱起姜野行,重新把人放在了床上。
“还走吗。”
姜野行没吭声,他还躺在床尾,面对着居高临下没有好脸色看着他的吴砚在。
沉默着翻过身,姜野行干脆背对着落地窗和站在床尾的人。
他蜷缩着身体,鼻息间还是熟悉的吴砚在大衣上的气味,却只觉得憋闷坏了,牙齿咬在连拳头都握不住的手指上。
窒息得快要缺氧了。
姜野行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他太窝火,不管是一直在给吴砚在添麻烦的自己,还是突然就不受自己控制的这副身体。
他来错了地方,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属于他。
一条不属于陆地的鱼,留在这只会缺氧死亡。
他勉强留在这个世界,只是因为他根本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没有人在意他,更没有他倾心的人。但姜野行还是愿意为了那个缥缈虚无的未来试试看。
可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就连他唯一的牵绊,其实都是别人的过去和未来,他的存在只会成为对方的绊脚石。
他脑子乱透了,想到的每一件事都让他对自己感到厌烦和无措。
“吴砚在,我不想继续装作是你的老婆了,你让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