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江浸月不知道干什么,她转头看见跳跃的火苗,“呀,火快没了,我去捡点枯枝。”
成黔都没转头看那跳跃蓬勃的火苗,单手缠着布条,嗤笑一声,应了句好。
唉,江浸月叹了数十次气。
她当然不敢往外走,就在洞口处徘徊,她能接受成黔冷言冷语,能接受他刻薄、疏离、处处针对,因为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喜欢她???
抛开画舫那件事,遇到山匪把她抛下呢,说她愚笨胸无点墨呢,见了面就没有一副好脸色呢……
就是这么心悦她的??
江浸月越想越气,是不是又是成黔的花言巧语,有所图谋……
她返回去想问个明白。
成黔双手抱臂,披着外衫,闭着眼睛喃喃呓语,“阿兄……”
江浸月伸手一探,他额头烫得吓人。
“母亲……”恍惚间,成黔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江浸月以为他将自己认作了母亲,“醒醒?成黔?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喂!是我,我是江浸月啊。”
成黔将人抱得更紧,反正这夜晚山洞寒冷,江浸月随他去了,她有些不自然地环住对方的肩膀,僵硬抬手,小声碎碎念,“快快退烧,快快退烧……”
她没有听见,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成黔埋在她颈间,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 娇榆。”
累到极致的人熬不住困意,江浸月抱着这尊滚烫的 “大暖炉”,心神一松,便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并未像她担心的那样熬到深夜,嘉礼一行人循着成黔事先留下的隐秘记号,一路找进山林,天未亮透,便找到了山洞。
江浸月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佩婷压低的声音,“…… 夜里发了高热……身上多处擦伤……药已经上过了……”
她被人温柔扶起,喂了几口温苦的汤药,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里,她坠入一场冰冷刺骨的噩梦。
满眼都是刺目的素白,灵幡在风里飘摇不定,低沉的哀乐绕在耳边,来来往往的人皆一身丧服,面色哀戚。
她站在人群之中,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直到看见那方安静停放的灵柩,她才骤然惊醒。
成黔死了。
成黔是死了吗?
睡得太久,四肢发软,脑子也昏沉得厉害。她缓了许久,才问佩婷。
佩婷眼圈一红,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夫人,大人……病得极重。”
江浸月心头一沉,她几乎是跑去成黔的卧房。
一进门,浓重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下人端着铜盆进进出出,一盆盆暗红的血水被端出去,看得她浑身发僵,手脚冰凉。
嘉礼守在廊下,见她过来,连忙上前。
“怎么会,明明毒血已经都出来了……”
嘉礼道,“夫人,大人当日在山中为了强撑神志,用的是虎狼之药,当时看着精神,实则早已伤了根本。再加上伤口失血过多,又在冷水里浸泡许久,回来便高热不退,血…… 一直没稳住……”
江浸月怔怔地走到床边。
床榻上的人面色枯白,唇无血色,双目紧闭,连呼吸都微弱得像一缕游丝。往日挺拔如松的人,如今安静地躺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没了气息。
不行。
她缓缓蹲下身,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侥幸。
“成黔,你别骗人……”
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传来,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成黔,你能不能别死啊……”
“成黔?你还在开玩笑吗?”
会不会他下一秒就能睁开眼,像往常一样,嗤笑一声,说一句“逗你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夫人压抑的啜泣与怒喝,房门被猛地推开。老夫人拄着拐杖,脸色铁青,鬓角的白发凌乱不堪,眼底满是悲戚与怒火,身后跟着几个神色慌张的仆从。
一进门,老夫人看到床榻上毫无生气的成黔,又看了看蹲在床边、满脸泪痕的江浸月,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举起拐杖,就朝着江浸月的腿上狠狠打去,“啪啪”几声,力道重得惊人。
江浸月本就心神恍惚,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一个趔趄,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这是说的什么话!江浸月!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指着她,声音嘶哑,字字泣血,“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在宫中不知天高地厚、惹是生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怎么会惹来这般杀身之祸!”
“他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循规蹈矩、谨言慎行,为了这个家,为了百姓,呕心沥血,可自从娶了你,他就没省心过!如今更是为了你,落得这般下场,你满意了?!
她声音里满是悲痛与指责,如尖刀、如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