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黔踏出朱红宫门没多久,正要上马车,一名身着皂衣、神色慌张的刑部差役便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膝盖一弯便要下跪,“大人!谭山寺那边死了人,属下们查探之下,发现牵扯甚广,实在不敢擅自定夺,只能来请您过去!”
成黔脚步一顿,眉头瞬间蹙起,又是谭山寺。
他最近都不想听到寺庙二字。
谭山寺是京郊名刹,虽不如梵音寺,但也是香火鼎盛,寺中僧人素来以清修向善闻名。
看这差役的模样,绝非寻常斗殴那般简单。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差役,“慌什么?慢慢说,到底是何事?”
差役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凑到成黔耳边,语气里满是忌惮,“大人,是谭山寺的和尚,不对劲,假借着‘祈福消灾’‘超度亡灵’的名义,招揽京中……贵人们..在寺中清修、许愿,实则是借着佛门的幌子,暗地里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情。”他只含混了一句“贵人们”。
成黔深知京中权贵的心思,不少人表面光鲜,暗地里却藏着各种龌龊,可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会与佛门僧人勾结,借清修之名行苟且之事。
他示意差役继续说下去。
差役连忙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若蚊蚋,“今日清晨,寺中传来动静,我们赶过去时,已经死了一个和尚,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后来查到,凶手是正六品主事王德和王大人,抓到那和尚的时候,他正与那位大人的夫人行那苟且之事,那位大人一时怒极,才失手将他打死。”
“我们调查一番后发现往来谭山寺的,绝非普通香客,多是一些京中赫赫有名的贵族夫人,要么是手握重权的王公大臣家的,要么是家底殷实的世家中的,甚至……甚至还有皇室宗亲……”说到这里,差役的声音都开始发颤,顿了顿,才咬着牙继续道,“属下们确认过,其中竟有安乐公主!”
“什么?”成黔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深深的凝重取代。
安乐公主乃是陛下疼爱的女儿,虽说性子骄纵,却也一直恪守皇室礼仪,怎么会牵扯到这样的案子里?
这件事一旦泄露,不仅会动摇皇室颜面,更会引发朝野震动,难怪差役们不敢擅自处理。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还有什么情况,一并说清楚。”
“是!”差役连忙应道,“属下们本想将涉案僧人一并拿下审问,可行动之时才发现,寺中最核心的涉案僧人,智博和尚,不见了踪影!据寺中其他僧人交代,智博和尚昨日深夜便带着一个小沙弥离开了寺庙,不知去向。”
“大人您也知道,智博和尚是谭山寺的住持之一,佛法高深,在京中权贵间颇有声望,也是这件事的核心人物,他一跑,线索就断了大半,这件案子,也就格外难办了。”
成黔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没有再多耽搁,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随从和差役沉声道,“备马,立刻前往谭山寺!务必仔细搜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另外,派人四处追查智博和尚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多时便抵达了谭山寺。
谭山寺异常寂静。
寺中的僧人见成黔带着大批差役前来,个个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显然是心里有鬼。
成黔翻身下马,大步步入寺庙,扫过四周的殿宇、回廊与庭院。
他走进大殿。殿内的佛像庄严肃穆,金身熠熠,香火袅袅。
成黔抬头盯着这尊金碧辉煌的佛像,它就这样神色悲悯地俯瞰众人。
他转身,一边吩咐差役们分散搜查,仔细盘问寺中每一位僧人,尤其是与智博和尚关系亲近的人,一边沿着寺庙的回廊缓缓前行,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差役所说的线索。
搜查过半,差役们陆续来报,查到了一些僧人勾结权贵的蛛丝马迹。
比如一些贵族妇人留下的首饰、信件,还有僧人私下往来的账目,可始终没有找到智博和尚的踪迹,也没有发现更关键的证据,不足以将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
成黔心中愈发疑惑,也愈发笃定,他不信,一桩牵扯到皇室公主和众多京中权贵夫人的案子,会只留下这么点痕迹,智博和尚经营此事多年,必然会留下后手。
他循着寺庙的后门走去,那里是一片僻静的院落,平日里很少有僧人往来,也极少有香客涉足,显得格外冷清。
院落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映入眼帘,那小屋通体由青砖砌成,低矮简陋,门窗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锁芯早已被灰尘堵塞,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被打开过。
成黔停下脚步,他示意身边的差役上前,撬开那把生锈的铜锁,“咔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药香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与寺庙的香火味截然不同。
差役们点燃火把,照亮了屋内的景象,屋内是整洁干净的,只见屋内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木架子,上面散落着一堆干枯的药草,颜色奇异,叶片细长,凑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异香,让人微微有些失神。
木桌旁的角落里,还放着几个木雕和佛像,木雕娃娃模样好生奇怪,身形扭曲,面部五官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眼神空洞,仿佛在盯着人看,让人不寒而栗。
“欢喜佛?”其中一位拿起那佛像,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