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那明日咱们再去取衣裳首饰?”季润溪又提起正事。
“不必了,让铺子差人送来就行。”江浸月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疲惫,“我身子不适,就不陪你了。”
“哎,好。”季润溪连忙起身,“那姐姐好好歇息,别染上风寒。我先回去了,咱们曲江宴那日再见。”
送走季润溪,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去,不去,去,不去……”江浸月趴在窗边的美人靠上,手里揪着一盆二月兰的花瓣,一片一片往下扯。
花瓣落了满窗台,她心里还是乱成一团。
她在纠结那场曲江宴。
难道就是这场曲江宴上,季润溪给戚怀安下了药,想逼戚家认下这门亲事。
若是事情暴露,先不说戚家认不认,女子发生这等事,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她埋了。
不过这是季润溪自己说的,是真是假尚且难辨。
江浸月转而一想,戚怀安如今尚未做错事情,到底要不要阻止,她又能不能阻止得了。
淳祐十一年,戚怀安闻之色变,说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那说明这一年发生了一件令他追悔莫及的大事,这件事令他既痛苦又懊悔。
难道是季润溪这件事?
可他后来终究还是娶了季润溪,对她看上去也还不错,不太像。
那到底是什么事?早知道当初多问问就好了!
江浸月揉着头发,顺直的长发被揉得乱蓬蓬的。
她抬头看向窗外,月亮圆而莹白。
可她睡意全无。
“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继续辣手摧花。
-
成黔回府时,天已经全黑了。
府上也是黑的,他独自回了书房旁的耳房。
解开裹伤的布条,后脑的伤口还在渗血丝,混着未干的雨水,刺得发疼。
他取了金疮药,对着铜镜草草敷上,指尖刚碰到纱布,河里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是她红着眼眶喊他名字的样子,是她奋不顾身跳进水里的决绝,是唇上柔软又温热的触感,还有那一巴掌落在脸上的热辣与错愕。
他躺在床上,窗外檐角的雨滴还在断断续续地落,敲得窗棂轻响,像敲在人心上。翻了个身,阖眼许久,呼吸渐渐平稳,才堪堪坠入梦乡。
意识昏沉。
火堆噼啪作响,橘色光影晃得人眼晕,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桃花酒香。
江浸月就坐在对面,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成大人这般厌恶我,同我答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吗?”
看?怎么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节泛白。
看她湿透的发丝贴在颊边,几缕碎发黏在白皙的脖颈上,衬得一张小脸素净动人,眉眼间带着点不自知的媚。
看她衣衫微湿,勾勒出玲珑肩颈与纤细腰肢,像浸在水雾里的一枝海棠,娇而不艳,清而不冷。
还是看她眼眸映着火光,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只望过来一眼,就勾得人心尖发颤。
如何能看?
怎么敢看?
这般盯着闺阁女子细看,与登徒浪子有何分别。
“成大人怎么不说话?”
光影一晃,她竟起身走了过来,裙摆扫过干草,悄无声息。
下一刻,她轻轻侧身,坐到了他的膝上,双臂软软地揽住他的脖颈,吐气如兰。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尖,酥麻感顺着脊背一路窜下去,连指尖都麻了。
“还是说……成大人是不敢看我?”
她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身上的桃花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气,铺天盖地裹住他,像一张温柔的网,逃不开也挣不脱。
火光在她脸上跳荡,忽明忽暗,眉眼温柔又蛊惑,和记忆里那个骄纵跋扈、骂他懦夫的江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他想推开她,想沉下脸让她自重,想说出“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可手臂像灌了铅一样,半点都抬不起来。心跳得又快又重,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能撞进她怀里。
“今夜雨大,庙里只有你我二人。”她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声音低得像呢喃,眼波流转间,尽是缱绻情意。
她身上莹莹光芒,如同神女降临。
不!是妖女,蛊惑人心的女妖。
神女还是妖女,今夜,都只眷顾一人。
“唔——”
成黔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窗外天已微亮,雨早就停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床帐上投下斑驳的影。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竟然是这样荒唐的梦。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掌心全是薄汗,心跳还快得厉害,撞得胸腔发疼。侧过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梦里她腰肢的柔软触感,温温的,软软的。
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脖颈都泛着热,一路烫到心口。
幸好,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