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不是!”戚怀安还想发作,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影晃动,是刚才同他一块射箭的周楚。
毕竟是曲江宴,太子与靖王都在,若是被人看了去反倒落人口实,戚怀安推开成黔,冷笑道,“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离月儿远一点!”
说罢,拂袖而去。
“有病吧这戚怀安!”李傅从旁边钻出来,一脸无语,“平白无故冲上来就动手,怕不是失心疯了。”
“病得不轻。”成黔理了理皱掉的衣襟,神色冷淡。
“哎,说真的。” 李傅凑过来,挤眉弄眼,“你真对那江大小姐没意思?那天她抱着你胳膊,你都没甩开,我还当你……”他看成黔神情不佳,把话咽了回去,又道,“再者说,江小姐长得是真好看,跟天仙似的。”
成黔睨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慎言。”
顿了顿,又补了句,“以容色论人,未免失之浅薄。”
他本是斥责李傅只看皮相、流于俗套,话音刚落,一旁就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
“哟,成大人评价倒是中肯。”
庄沉燕从树后绕出来,拍着手笑,“浅薄这词,甚佳,甚佳啊!” 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身旁的夏清羽则是用帕子掩面,不难看出也在笑。
成黔眉头微蹙,没料到旁人听了去。
庄沉燕眼珠一转,故意拔高了声音,对着树后喊道,“月姐姐,你快出来听听!这人说你浅薄呢!说你除了一张脸,什么都不是!”
树后正要离开的江浸月浑身一僵。
她攥紧了指尖,转身,从树后走出来,冷冷扫了庄沉燕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随即目光落在成黔脸上。
四目相对。
少女眼圈微微泛红,眼底翻着恼意。
成黔愣了一下,蜷起手指。
骄纵惯了的千金小姐,受不得半句旁人的议论,罢了。
他收回目光,神色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也没说话。
江浸月冷冷扫过庄沉燕与夏清羽,指尖攥着帕子微微用力,“我有几句话想问成大人,热闹看完了,几位可以走了。”
夏清羽脸上的笑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温婉,伸手拉了拉庄沉燕的衣袖,柔声道,“原是我们唐突了。既然江妹妹有话要说,我们便不打扰了,先去前面看射柳吧。”
庄沉燕还不甘心,被夏清羽用力拽了一下,才悻悻地撇撇嘴,跟着转身走了。
打发走了两人,江浸月又抬眼看向一旁的李傅。
李傅堆起笑,忙道,“我走,我走。”他冲戚怀安挤挤眼睛。
只剩下二人,江浸月看着成黔,冷笑一声,“成大人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清高做派,背地里对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评头论足,我倒不知道,成大人的本事,全长在这两面三刀的嘴皮子上了?”
她声音脆生生的,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成黔皱眉,语气冷了几分,“我并未品评你,那句话是说李傅,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也对,我是旁人嘛。”江浸月阴阳怪气。
“那成大人前面那句也是说李傅?我竟然不知李大人还是戚怀安的掌珠。”江浸月奚笑,“成大人当着戚怀安的面,拿我做筏子撇清自己,转头又说与我无关,您这行事准则,倒是双标得很。”
成黔脸色微沉,“我不过是据实而言,戚怀安无端猜忌,我自当澄清,江小姐何必对号入座。”
“对号入座?” 江浸月气极反笑,“成大人是觉得自己寒窗苦读、一身清贵,在您眼里,我们这些世家女子,生来便只剩一副皮囊,全是骄纵无用的花瓶,是不是?”
“我从未贬你。” 成黔语气冷硬,心底却莫名浮起一丝烦躁,“我只是说,我不曾有戚怀安所想的龌龊心思,江小姐自重身份,不必揪着几句话不放。”
“自重身份?” 她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又涩又刺,“成大人不必拿这话来堵我,说到底,你不就是觉得我骄纵任性、空有其表,连被人惦记都不配么?”
风卷起她的裙摆,水碧色的裙角扫过地上的落花。成黔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明明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偏生梗着脖子。
他喉结动了动,“江小姐若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江浸月心里的涩意翻涌上来,一字一句道,“好,好一个无话可说。”
“既如此,还望成大人少在我面前晃悠,碍眼得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声,有人高声喊着, “戚千户好箭法!靖王殿下赏!”
是射柳比试出了结果,戚怀安拔了头筹,靖王亲自赏了一柄镶金匕首。
江浸月回神,四下一扫,还是没看见季润溪的影子。
竟把正事忘了。
她顾不上跟成黔再掰扯,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人群最热闹的地方跑。裙摆扫过地上的落花,带起一阵细碎的香风。
成黔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就走了?”李傅走过来。
“哎,这江小姐对戚千户情根深种啊。” 他摸了摸下巴,“不过她刚才眼圈红了,不会是哭了吧?你欺负他了?”
“怎么会。”牙尖嘴利的很,谁欺负得了。
成黔收回目光,“走吧,去杏园。”
方才看见她泛红的眼尾时,心里竟有一瞬间的慌乱。
真是魔怔了。
一路挤到射柳台边,戚怀安正捧着那柄镶金匕首跟同僚说笑,身边围了不少人,意气风发。
江浸月仔细扫了一圈,里里外外都没看见季润溪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没凑到戚怀安跟前来。
她走到旁边空着的案几旁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