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惊觉,天子狠起来连自己长女都打,当着宾客的面立威
使臣们左右相看,气氛颇有些尴尬微妙
译官掐头去尾,他们不好掺和他国家事,再者他们觉得这位君王已是脾性极好了,只是管教子女太过松懈才会堆积在今日爆发
倒是公主有些不懂事了,若在他们国家,君王的子女犯错亦是和平民同罪,棍棒底下出孝子,绝不止口头教育和打一耳光那么简单。
顾沉霄听见那声响亮的掌掴,肩膀猛颤,眉宇紧锁
他深知皇帝此刻正在气头上,可正是如此代表还有回转余地,只要蔺纤云低头认错,便翻篇了。
皇帝看着蔺纤云那副固执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康安,你太令朕失望了”
蔺纤云目光毫无波澜,犹如预料之中,但更让人窝火,好像今日在此的只是具挨打的空壳,语气淡漠:“父皇,可能继续往下查?”
皇帝的手还微麻着,却只觉得像一巴掌拍在棉花上了一样
他步步退让,甚至不惜损害自己的形象也要提醒她作为公主的本分
可她只顾着逞一时口舌之快,就要把他推到油煎上。
皇帝把擦手的手帕随意扔给内务府总管,内务府总管慌忙接住,跪地不起
先前还在慷慨激昂,痛斥公主不懂事的文臣,这会儿汗流浃背。
万籁俱寂的时刻,慧灵淑妃扶着肚子,吃力地站起来走下台
众人意外,神女一直未曾开口,怎么这个时候又...莫非是替那邪祟求情?
礼部侍郎跟御史中丞互相打了眼色,他们不过是凡夫俗子,对此实在琢磨不清。
慧灵淑妃朝皇帝欠身行礼:“陛下,臣妾方才一直在看公主殿下的眼睛,殿下今日所言所行,不似出自本心,倒像是被旁人以谎言迷了心窍”
“臣妾不敢妄言殿下是受了谁的蒙蔽,但殿下如今这副模样,分明是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慧灵淑妃的声音如同山涧流水,令在场的所有人万分安心
老臣心念极为可能
方才顾国师也是如此说,蔺纤云心智不成熟,送去边塞回来戾气不减反增所以怨恨,容易受人挑拨
审时度势的臣子下跪,纷纷赞同慧灵淑妃的话,望陛下开恩,再揪出挑唆公主的小人
礼部侍郎这次跟在慧灵淑妃的文章后面表态
“淑妃娘娘真乃神女仁心,臣等无不感佩。康安公主若非心智被惑,断不会在万寿节上做出如此失仪之举”
“陛下,淑妃娘娘既已开口,臣以为康安公主情有可原,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几名老臣点头称是,御史中丞的语气从痛心疾首转为了老成持重:“康安公主年纪尚轻,此番定是受了奸人蛊惑,才致言行无状。”
“淑妃娘娘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殿下是受人蒙蔽。陛下若能念在康安公主年轻,又遭人利用的份上将此事揭过,既可彰显陛下与娘娘的仁德,亦可让万寿宴重回正轨”
皇帝眯起眼睛,这些话适当地听进去,原本还噌噌噌往上涨的气焰瞬间湮了不少
他想起来,望向顾沉霄
臣子并不熟悉蔺纤云,五年前喊打喊杀的也是他们
慧灵淑妃又是出自善心才求情,实则与蔺纤云不大相好,唯有顾沉霄,从前蔺纤云最黏他,且听听国师怎么说。
顾沉霄感受到这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似要将自己盯出窟窿
满座就他和蔺纤云的情分最深,也是最容易被误会成睁眼说瞎话的
可慧灵淑妃开了口,朝成老臣附和,他也不必多言
顾沉霄躬身,嘴里喃道:“臣请陛下念在康安公主心智被惑的份上,从轻发落”
慧灵淑妃一手托住肚子,秋水剪瞳,满眼慈悲地看着皇帝
“臣妾恳请陛下,莫因殿下今日的失态过于苛责她,殿下年纪尚轻,心智本就比旁人更脆弱些,陛下若能饶过她这回,臣妾愿亲自照料殿下,替她驱除心魔”
她又欲行礼,皇帝及时把她拉住
“你身子重不宜操劳,有这份心便够了。”
皇帝眼里的心疼快要溢满出来
慧灵淑妃总是如此善良,明明不关她的事她却非要掺和。
皇帝放开她,转头看向蔺纤云,心底已有决断
蔺纤云不就是想让他审吗,那他就审,反正结果如何终归不能如她所愿
皇帝声音威严浑厚:“传朕旨令,贱民蛊惑公主,挑拨皇室,即刻关进天牢,明日斩首处决。”
两名侍卫上前二话不说就架起老神棍的胳膊往外拖
老神棍顿时哭天喊地:“皇上!草民冤枉啊!皇上!草民真的冤枉”
老神棍还是被侍卫拖了下去,虽然处决定在明天而非今日大喜日子,席间诚惶诚恐,冷汗直流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蔺纤云仍旧跪在地上,姿态昂首挺胸
没人知她为何还是不退,真相有这么重要吗?
大臣此起彼伏地附议慧灵淑妃,皇帝抬手示意蔺纤云起身,此案已结,该回位回位,莫挡在中间。
林贵妃咬了咬后槽牙
这宫宴本是她一手操办,却出了这等岔子,风头全让蔺纤云和慧灵淑妃抢完了
而事后,皇帝还会怪罪她办事不利,让蔺纤云有可趁之机
林贵妃抱着戴罪立功的决心站出来,满脸焦虑地跪下行礼
“陛下,臣妾有罪,今日万寿宴是臣妾一手操办,闹成这般局面,臣妾难辞其咎”
“但臣妾以为,事出反常,康安公主从前虽性子孤僻,却从不曾在御前失仪,更不曾顶撞陛下”
“怎的这次从宫外回来,便忽然性情大变,敢在万寿宴上咄咄逼?”
皇帝思忖着,貌似是这样
半年前蔺纤云回京城,举止言谈相较以前收敛许多,他以为她真的乖巧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