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行刑完毕,太监急忙换了身干净服饰进殿来报,见皇帝正在兴头上,想来也不愿听气事,太监只是遥遥相看,便离开了
在太监走后,皇帝随手一指,内务府总管恭身应道,快马加鞭地挪动小碎步跟着出去了
见状,顾沉霄的目光追随内务府总管,两条腿也不听使唤站了起来
皇帝误以为他是要献词,便问道:“国师,朕正想着今日怎么不见你献贺词,你便站起来了,看来是想好了,朕洗耳恭听”
皇帝眼眶深邃,闹剧和歌舞将他折腾得发红,嘴角向下,显然刚才内务府总管的去向正是皇帝懿旨
顾沉霄嚅嘴,声音缓沉:“圣寿如山随地久,恩光似日与天长”
他定神,拱手:“臣谨以此句,恭贺陛下万寿无疆,愿我大明朝国运昌隆,千秋永固”
满殿大臣纷纷抚掌称妙,使臣们虽然听不大懂两句诗的深意,但看皇帝喜笑颜开,也跟着端起酒盏随声附和
皇帝笑着摸胡子,看向顾沉霄:“不错,坐下吧”
顾沉霄淡笑:“多谢陛下缪赞”
他坐回位子,收起笑容,神思又再次抛到了九霄云外。
殿外夜色浓稠,内务府总管碎步极快地走过午门,鲜血染红天穹,八道坝弥漫着股生锈味
远远地便看到惨状,内务府总管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蔺纤云伏在长凳上,大腿处的衣衫已被杖刑打得碎裂,血从裂开的布料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边缘淌流,滴在坝子上,汇成大滩深红
内务府总管走近时,蔺纤云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晕死过去了,嘴里叼着的帕子也落在地上,浸满鲜血
“康安公主”内务府总管轻言轻语
蔺纤云缓缓睁眼,额角汗液从睫毛处滴落
内务府总管见她还活着,有气息,放宽心站起来
观刑太监讨好地上前说明
方才杖刑完他也是想进殿禀报的,但想着今日乃陛下寿宴,可不能见血活染腥气,他便自作主张退了出来
眼下皇帝身边的红人,总管公公亲临现场,他便一五一十地禀告了全程
蔺纤云一声不吭,真乃女中豪杰
内务府总管嫌恶地翻白眼,捂住口鼻:“你们下手怎么这么重啊!”
皇帝的意思是真打,但也没喊打这么重,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劈头盖脸地痛骂:“用你们的猪眼看清楚,你们打的是公主,不是坨肉,真出事你们担得起责吗”
“这让我怎么跟皇上交代?你们就等着掉脑袋吧!”
几名皂吏面面相觑,他们奉旨行刑,已经下手很轻了,只打了个皮开肉绽,其实内里筋骨没事,好好养伤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但此刻谁也不敢还嘴,毕竟内务府总管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品阶本就比他们要高
几人心里发虚,蔺纤云躺板子的那刻他们就知道下手的分量,连杖数都是跳着打的,到头来还得挨骂。
内务府总管骂完他们,又低三下四地凑到蔺纤云身边,听她要说什么
蔺纤云此刻眼神昏沉,喉咙里满是腥甜
“康安公主,您有话要说?”
蔺纤云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天边传来:“父皇他....他信守承诺了吗”
内务府总管询问:“您指什么”
“萍儿...”蔺纤云气若游丝
“父皇他...答应过本宫,放萍儿...一条生路”
内务府总管回想了遍皇帝的交代,过滤一遍脱口而出:“她啊,陛下令人将她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蔺纤云耳鸣几分,刚才杖刑她才缓过来,没敢相信内务府总管说的话
皇帝言而无信。
蔺纤云皱着眉,嘴唇发白,内务府总管还是那副谄媚讨好的笑容,蔺纤云只觉得内心薄凉
她想了想,其实也对,皇帝能坐在那个位置,靠的不仅有手段,还有铁石心肠
信守承诺是规定君子的,但皇帝是天子
蔺纤云坦然地扬脸,微微张嘴,吐出滩血水
“公公,本宫想见...见一面萍儿...”
内务府总管早便料到她会如此,虽有些感念她们主仆情深但毕竟皇命难违,他也是按规矩行事,继续说:“您挨了杖刑,这段时间就好生休息,暂时不要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蔺纤云怎么会听不懂其中的意思,果不其然下一秒内务府总管抽身走到没被她的血染指的另一边
“来人呐,奉陛下谕旨,将康安公主关入祠堂反省,任何人不得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