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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几日,祠堂依旧无人上贡,好似特意淡忘,刻意避开,守门的侍卫换了三拨,一拨比一拨人沉默寡言
左侍卫蹲在墙角躲清闲:“你说,历代皇子公主有混过这么惨吗?关了那么久,陛下可真舍得”
“惨?你也不看看她做了什么事!”右侍卫哼了一声,往祠堂那扇紧闭的门瞥了眼
左侍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气里却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话也不能这么讲”
“康安公主在边塞待了五年,听说吃了不少苦,回京又遭人下毒,差点把命丢掉,她心里有怨,也不是没来由”
右侍卫满脸不屑:“在这宫里头有怨的人多了去了,谁像她这样不要命地闹?半点不顾皇室体面,邪祟就是邪祟,怎么都无法净诲”
“你看贵妃娘娘被幽禁了大半年,解禁还不是操办寿宴,该笑就笑,一句多余的话,多余的怨气都没有”
“连陛下都夸她识时务,贵妃娘娘的母家晋升爵位,风光无限”
见左侍卫还要张嘴,右侍卫握紧手中刀柄
“陛下仁厚,才没要她的命,她若能向先祖神灵忏悔,痛改前非,活下来就是她自己的造化。”
左侍卫没接话,沉默许久
“若是死了呢?”
“那就是为民除害,真龙天子权谋略才乃人心所向”
夜幕沉沉,门口摆放的瓷瓶绷带堆砌成山
祠堂里原有的食物快发霉馊掉了,弥漫股腥臭味道,分不清是伤口散发的还是食物散发的
皇帝是真要让蔺纤云死。
地板血迹斑斑,光滑锃亮变得诡异无比,如同陈年迂腐的不败之花,旁边是无处安放的食物
暂时不怕吃完上顿没下顿,蔺纤云一天只醒一次,一次只吃一顿,她可能是想活下去,菱角掰开吃,壳也吃,肉也吃。
芡实粥本是固本培元的好物,但生菱角和生芡实同下肚,明明是饱的,肚子却发出饥肠辘辘的鸣叫,伴随阵阵绞痛,疼到她蜷缩起来
月升日昼,逐渐炎热,太牢肉的颜色变暗发灰,黏液增多,明显的恶臭,比灰坑堆积起来的垃圾还要更加动人心弦
太牢肉开始吸引蚊虫,原本祠堂没有,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
蔺纤云挥手赶走它们,它们却如同附骨之疽飞回来,烦人招厌。
彻底放弃赶走它们,蔺纤云选择先吃完再说
太牢肉表面已经长出绿灰色的霉斑了,云朵一样的白毛漂浮,轻轻拂过,指尖染上挥之不去的臭味
重新摆好烛台,蚊虫还依依不舍地环绕着蔺纤云飞来飞去,蔺纤云只当它们是空气,眼不见为净
昏黄烛火忽明忽暗,这次再烤肉非但没有之前的香气,连烤出来的油脂都透白血水渗出,熏得令人反胃
蔺纤云捏着鼻子烤完皮层,想着把表皮撕掉就能吃,她强忍不适一块块撕下,手指触碰的瞬间,撕拉声好似在耳畔嗡鸣,浑身起鸡皮疙瘩
撕开肉层,里头包裹着的浓烈味道比画面先冲天灵盖
蛆虫滋生,无处可避,蚊虫迅速飞跃而下啃噬白糯糯的小虫,看着这恶心的一幕,蔺纤云瘫趴着,双手颤抖地把肉块放下
月黑风高,朱红金檐各宫都熄了灯,静谧无声,犹如片空旷辉煌的死城,只是时不时能听见提灯笼却不见身影的簌簌
守门侍卫当是睡了过去
没人听见在这恍若冷宫的祠堂里传来压抑无比的啜泣
有的人等了很久,只是无从观赏
好不容易等到了,却睡下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蔺纤云也不想像打嗝一样憋着哭声,她从前绝不会这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了
倒也不是因为一块肉把她吓哭
她年芳十八,非孩童,见过大风大浪,区区长了几只虫子的肉怎么会把她吓哭。
蔺纤云吸了吸鼻子,抱起那坛郁金酿倒在肉上面,伸手揉搓,把蛆虫全部扯走扔远,仍由蚊虫叮咬
可是对于蚊虫来说,这等捡芝麻丢西瓜的傻事,除非它们真的断了翅膀才会做,它们围绕着蔺纤云飞,打转,不停歇
蔺纤云觉得烦,但她总不能扔了吧,这可是上好的太牢肉。
洗干净后,蔺纤云又将肉放在烛火上烤,这次味道没有那么冲了,卖相也与之前的差之千里
蔺纤云咬下半口,肉质疏松,轻易就在嘴里化开,后面几日都是这么过来的
肉吃完了,蚊虫还是没有散,钟日在她头顶打转。
可能是皇帝还没消气,也可能是皇帝彻底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