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无人踏足祠堂,这里彻底沦为禁地,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避讳谈及
开始只有每日来往的侍卫交接时会多嘴议论,现在他们也跟行尸走肉般麻木地待在门口
左侍卫揩拭满头大汗,期盼说:“天气真不错,听说淑妃娘娘怜下人顶着烈阳酷晒,又在阖宫日行一善呢,每个前去侍奉的奴才都能得到一块礁冰”
右侍卫瘪嘴,被热得两眼昏花:“冰有什么好,捧在手里会化,含在嘴里不顶饿”
左侍卫腾出只空手给自己扇风:“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淑妃娘娘心慈悲悯,满宫中除了她还有谁会可怜我们做奴才的?”
说完,左侍卫神情低落,埋怨:“真倒霉,偏偏今日轮到咱俩值守,不然高低可以拿块礁冰赏玩”
闻言,右侍卫面目可憎,如火中烧,怨气可比肩天空:“要怪就怪里头那位,殿前失仪惹恼陛下,陛下怕是都打算将她从皇家除名了,根本不值得浪费人手看守”
天穹万里无云,日上天中一切恢复平常,好像祠堂关着的只有发霉腐烂的贡品和冷冰冰的牌位。
多时,蔺纤云将目光放在了角落的供桌
那是母亲李氏的牌位,半年前由她打点宫人一直供奉,这些日子碍于她的缘故,祠堂所有牌位无人上供,自然也包括李氏
灵樽前置办了先祖神灵同等的供食,原本蔺纤云不忍对生母李氏的贡品下手
可不知怎地,她拖着伤腿摸爬,伸手去扯黄布
第一下蔺纤云还有点犹豫,这是她血脉相连的至亲,即使在她记忆里已经很遥远了
蔺纤云捏紧黄布,其实她仅剩这点力气,全用来扯黄布了,好在李氏被单独移出,贡品不如百位多,一扯就掉
金漆果盘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蔺纤云脑袋上,哐当一声。
蔺纤云拾起菱角剥开来吃,鲜甜汁水在嘴里炸开,仿佛冲刷了残留的太牢肉腥味
满地散落的贡品之中还有一物十分显眼
蔺纤云看到的时候动作顿住,放下菱角,慢慢伸手握住牌樽
她怎地这么不小心,把母亲的牌位也一并扯落了下来
蔺纤云三两下吃完,抬头看着供桌
祠堂有规矩,牌位不能沾地气,会让已逝之人死不瞑目,蔺纤云要把李氏的牌位放回去。
可她已经好多天没有站起来过了,双腿使不上劲
第一次双手撑在地面上,尝试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如同灌铅,沉甸甸地在把她往下拖,导致没站起来
头顶蚊虫围绕,好似在无情嘲笑,蔺纤云眼冒金星,挥手扇开它们。
第二次蔺纤云用胳膊肘撑在地面上发力,腰臀慢慢拱起,减少腿处的站立,直到胳膊肘磕红了响起咔嚓声
蔺纤云喘着粗气趴在地上,她并没放弃,蚊虫乐此不疲地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蔺纤云再次挥手驱赶
“怎么会,到底是哪来的虫子”蔺纤云冒着冷汗,眼神迷离,看到的东西有点模糊
太牢肉早被解决掉,菱角和芡实也快吃完了,蚊虫不太可能是冲着食物来的
只能是冲着她来。
蔺纤云心里有底,她慢悠悠扭头看去,瞳孔蓦然地震
大腿背处的伤势过重,白的是白的,黄的是黄的,与暗血稀巴烂搅和在一起
蔺纤云猛地闭上眼睛捂住嘴巴干呕:“呕....呕!呕....”
闭上眼睛后,感官放大,她感觉浑身都有蚂蚁在爬,睁开眼睛
原来蚊虫这几日围绕她,都不止是因为太牢肉的原因,只是她太久没有牵动痛处,所以把这事忘了。
蔺纤云呕完天旋地转,她的眼泪花先控制不住地飙出来,再吸入气味,周而复始
好不容易等她遏制住对自己的恶心,把李氏牌位轻轻放在一边
蔺纤云胡乱地擦了把眼泪,眼前清明
等待皇帝派太医来为她医治那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她要自己动刀剜腐肉,若是能活着出去,她也断不要当站不起来的瘸子。
蔺纤云搜罗身上找出帕子,剩下的郁金酿,还在祠堂角落找到了把锈迹斑斑的小刀
小刀钝了,蔺纤云捏汗,举着小刀在烛台上烤,刀刃泛着冷光,锈迹慢慢褪化
郁金酿倒出部分打湿帕子,蔺纤云绷紧脊背,咬牙往大腿背上敷
要先分离黏连,须臾,蔺纤云觉得敷得差不多了,收回帕子,拿起小刀挑开碎布
这些时日她并非完全没有感觉,只是那微小的痛觉在空肠胃鸣前显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