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往远处跑吧……”理查德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妈妈,我拒绝了他,我亲手推开了他。”
“他在院子里。”朱莉毫不惊讶他们二人的关系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她叹了口气,“拒绝比接受需要更大的勇气,孩子,你不是不爱他,你是太爱他了。”
“我们才17岁,我如果点头同意就是在毁掉他和我们的未来,这段不知道会走多远的感情……不,我当然希望能是永久的……”理查德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妈妈,我的脸上好湿。”
“亲爱的,突然打扰你真抱歉。但我得跟你谈谈那两个孩子……理查德今晚在我怀里哭了。”朱莉压低声音说话,
莉莉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她握着听筒的手攥紧,“他拒绝了史蒂文,对吗?他从小就这样,如果他觉得一件事太珍贵,他第一反应不是占有,而是把它放进保险箱里,反复确认环境是否绝对安全。他不是不爱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大,保护不了这份感情。”
朱莉连连点头才发现隔着电话对面看不到,“史蒂文那个傻孩子,他只觉得理查德在拿‘职业生涯’当借口。他哪知道,理查德是为了让他能无后顾之忧地当巨星,才愿意背负‘拒绝者’的罪名。理查德甚至跟我说,他想长长久久。”
“理查德这孩子……他把感情也当成战术了。他觉得只要现在忍住,以后就能赢得全世界。但我担心他算错了一件事——史蒂文这种孩子,是需要靠‘现在’的爱才能活下去的。”
挂断电话,莉莉安发送了一封邮件:
[理查德,偶尔的一次传球失误不会毁掉比赛,但一直不敢传球的人,永远赢不了。去做那个 17 岁孩子该做的事,妈妈永远支持你。]
理查德虽然拒绝了恋爱,但并没有改变他们之间的相处——他依然会在半夜帮史蒂文揉腰,依然会记得史蒂文所有的喜好,依然会在史蒂文失落时说“我永远在你身后”,只是现在那个少年总是躲着他。
理查德等到夜深才合上电脑,他默念着来自妈妈的祝福轻轻推开房门坐在他床边,“在一起这三个字太沉重了,Stevie。我们的职业并不允许我们的感情暴露于世人眼中。我是说,如果我们有了最好的合同、核心位置、掌握话语权,也许只有这样才没人敢说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史蒂文垂在床沿的被单,“Stevie,对不起。我习惯了把每件事都算清楚,因为我太害怕出错了。对我来说,出错意味着失去,而我这辈子最承受不起的,就是失去你。”
史蒂文没说话,但呼吸变沉了。
理查德继续轻声说: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计划’。是因为我想和你长长久久,想在三十年后还能和你一起坐在安菲尔德的包厢里。我怕我这个 17 岁的头脑做出的承诺太轻,配不上你给我的这份沉甸甸的感情。我不是不想要你,我是……想确保我能一辈子拥有你。”
史蒂文坐起身,“那要到什么时候?我们只会有一次17、18岁。我已经错过了你许多的职业瞬间,如果现在不抓住你,那所谓的未来只是你一个人在孤单地变强。我要此时此刻。”
“我只能和你保证,我的心意与你相同,等等我,好吗?”
“我听到他们吵架又提起来前两年的辣哥了。”理查德在和史蒂文说悄悄话,“其实我觉得跟西装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小点儿声!”史蒂文火速环视四周,才低下头靠近他说话:“教练最不爱提这个,你别什么都说。”
理查德边聊天边帮史蒂文拆掉脚踝上的绷带时,福勒吹着口哨路过,大声嚷嚷:“喔!看看这对小夫妻!理查德,你是不是还打算在更衣室给他来个晚安吻?史蒂文干脆直接嫁给他算了,省得他每天还要盯着你吃蔬菜!”
更衣室内哄堂大笑,甚至有人跟着起哄:“结婚!结婚!”
现在他们之间说开了都知道对方的心意,理查德最怕的这种“无意识的真相”:他们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是史蒂文的眼神太直白了,还是刚才帮他擦汗的动作太久了?
理查德强迫自己用最自然的语气回击:“Robby,如果你羡慕史蒂文有人照顾,我也许可以给你的经纪人写封信,建议他给你找个保姆。”
如果和从前一样只是好兄弟,被这么调侃他会拍拍理查德肩膀一起大笑,但现在他看着理查德攥紧他手腕的手指,看着理查德因为不安而颤动的睫毛,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要把他藏起来,让他只能看着我。
巴恩斯把他们两个叫到了空无一人的训练场,这是他最后一次以队长的身份谈话,也来自教练的默许——埃文斯欲言又止了数不清的次数。
巴恩斯看着理查德的一双绿眼睛觉得和深不见底的湖泊一样。
他拍了拍理查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Rick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球员,你对空间的理解,甚至胜过许多教练。但孩子,足球不是什么象棋,你总试图算到未来的胜利,必然会错过当下精彩的瞬间。”
“我会尽力改变的。”
巴恩斯看了一眼无聊踢着草坪的史蒂文低声补充,“生活不是战术板,也许一次冒险的直塞球比100次稳妥的横传更能带来胜利。感情也是如此。”
“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可以……”
巴恩斯对着有点儿委屈的史蒂文笑了笑,不打算多掺和进感情之中。
“Stevie,你有一颗能烧掉整个安菲尔德的心,这是独属于你的天赋,但火如果没有炉灶,反而会把房子烧毁。你可以把理查德当作你的炉灶。”
他握了握史蒂文的手,“但你也别怪他,理查德只是太想保护你,你要给他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利物浦的未来是你们的。”
“那你在利物浦这十年开心吗?”
“理查德,如果你问我这十年是否‘轻松’,我会告诉你一点也不。我受过伤,被媒体辱骂过,见证过海瑟尔和希尔斯堡的眼泪,也经历过夺冠的疯狂。”
巴恩斯走上前直视着理查德的双眼说:“但如果你问我‘开心吗’……孩子,我在这里找到了值得我为之战斗一辈子的东西。”
“我们如果感受到压力痛苦,其实那也是‘爱’的一部分。如果你试图剔除掉所有不确定和风险去寻找快乐,那你得到的只会是一段苍白的履历,而不是人生。”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理查德。你怕现在的快□□支未来的稳定,怕史蒂文一时冲动毁掉你们的职业生涯,但你看看我——”
巴恩斯指了指看台,“我在这里待了十年,我最后悔的不是哪次传球失误,而是有时候我太理智了,理智到忘记去享受安菲尔德的歌声。理查德,别在计算中度过你的二十岁。如果你一直盯着十年后的终点看,你会在中途就精疲力竭。”
巴恩斯走后,理查德和史蒂文并肩看着传奇 10 号的背影。
那是理查德第一次直面熟悉的人离开——还是巴恩斯这样强大、完美的人。
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