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的手指顿了顿，反手握住了史蒂文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瓦伦西亚的阳光比十一月的默西塞德郡要刺眼得多，但这并没有带来任何轻松的氛围。梅斯塔利亚球场那陡峭的看台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等待着吞噬这支疲惫不堪的红军。

在适应性训练中，主帅埃文斯看着队员们沉重的步伐，眉头锁得死死的。

理查德和史蒂文在分组对抗中被分在了一组。“史蒂文，你的重心太高了，迎上去的时候注意你的脚踝。”理查德在一次防守漏人后，声音低哑地提醒，他想帮史蒂文规避任何可能导致受伤的风险。

史蒂文大口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青涩的下巴不停往下砸。他抬头看着理查德，那双利物浦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执拗：“我还能坚持。理查德，只要你把球传到那个空当，我就能冲上去。”

连轴转的赛程正在把他们之间的默契逼成一种“相依为命”的肌肉记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要客场硬抗西班牙技术流的围剿不能只靠队友也需要他们变成那块最硬的骨头。

当联盟杯的哨声在西班牙深夜的微风中响起时，利物浦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顽强。

利物浦在前场断球，中场迅速组织过渡，7号麦克马纳曼从右路高速内切，利用他标志性的灵动盘带和节奏变化，连续晃过瓦伦西亚两名防守球员。

禁区边缘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门将卡尼萨雷斯站位的偏差，在跑动中冷静地用一脚极具穿透力的低射，将皮球送入球门死角。梅斯塔利亚球场的客队看台瞬间被红色的狂欢点燃。

上半场临近结束落后的瓦伦西亚掀起了疯狂的压迫。

“小虫”洛佩斯利用其鬼魅般的无球跑动，在利物浦防线退守的间隙中找到了空间。瓦伦西亚中场送出一记极具隐蔽性的过顶挑传，洛佩斯反越位成功，在球门后点高速插上。面对出击的利物浦门将弗里德尔，他展现出了顶级射手的冷静，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前凌空垫射，皮球擦着立柱内侧飞入网窝，在半场哨响前将比分扳平。

下半场利物浦顶住了主队的开局猛攻，再次利用反击重创对手。球权经过中场的快速转移后落到了左路，伯格在禁区外大约25码处得球。

这位捷克国脚标志性的左脚重炮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甚至没有过多的调整，顺势趟开一步后直接起脚爆射。皮球带着强烈的上旋和极快的球速直挂球门死角，卡尼萨雷斯虽然奋力飞身扑救也只能望球兴叹。

在众人都以为利物浦会顺利地度过比赛剩下的时间，利物浦的队长保罗·因斯和瓦伦西亚的伊利耶之间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双双被红牌罚下。

梅斯塔利亚球场的近五万名主场球迷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与怒吼，看台上甚至有杂物被扔向场内，双方球员迅速围拢推搡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理查德几乎是立刻跑向场边代替无法在场上指挥的队长，高声向防线队友传达战术调整，指挥全队阵型迅速后撤收缩。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在冲突中心停留超过三秒，而是不断在场上扫描己方防线的空档，用最直接的手势指挥队友填补因斯留下来的位置。

史蒂文在混乱的人群中第一时间转头寻找理查德的位置。看到理查德在冷静地指挥防线后，史蒂文的情绪迅速从方才的冲动中平静下来。他立刻心领神会，放弃了与对方球员的理论，转身跑回自己的防守区域。

冲突刚起时，史蒂文本能冲进去试图保护自家的老大哥因斯（虽然因斯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小孩儿保护）同时他展开双臂用身体将对方球员隔开避免冲突升级。

失去了重要的一环，中场的拦截重任瞬间压在了年轻的史蒂文肩上，他咬紧牙关，开始用更加凶狠的飞铲和不惜体能的奔跑，去填补那块最危险的防守真空。

当时的客场进球规则下，两比一领先的利物浦手握两个客场进球，意味着瓦伦西亚必须将总比分改写为3:2才能淘汰利物浦。

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向红军倾斜。

而补时阶段瓦伦西亚则试图在右路发动最后的攻势。

皮球被高高吊入禁区。在人头攒动的混乱混战中，利物浦解围未能踢远，皮球恰好落在了守候在门前的洛佩斯脚下。

由于距离极近且事发突然，洛佩斯几乎是凭借本能一脚抽射，皮球穿过人群直入网底。

虽然已经完成了补时绝平，但因为客场进球劣势，瓦伦西亚球员来不及庆祝只能疯狂地跑回中圈期待着反超未分。

当主裁判终于吹响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比分定格在2-2。

上一回合，两方各交白卷，利物浦在西班牙拿到的这两个客场进球简直价值连城，足以确保他们挺进下一轮。

客队更衣室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冲澡的力气都没有。

理查德瘫坐在长椅上任由理疗师解开他脚踝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史蒂文坐在他旁边，两人并排着肩膀紧紧挨在一起，想想最近一个多月的经历他们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又平局了。”史蒂文低着头看着自己全是淤青的膝盖，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

理查德转过头看着史蒂文湿透的发丝和通红的脸颊，收回了以往习惯性分析战术得失的语句，而是在长椅下悄悄伸出手扣住了史蒂文颤抖的手指。

“但我们没有输，我们晋级了。”理查德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在这种赛程下我们活着走出了梅斯塔利亚。”

“还好我们挺过来了，对吧？”史蒂文肩头一垮慢慢吐了口气才把赛场里的紧绷尽数卸去。

“当然。”理查德眸光热切，他盯着史蒂文发红的耳垂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