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宁静的午后，阳光把米色的地毯照成和自己一样的颜色，史蒂文把理查德推到镜子面前，满意地观察着两人的身形，他得意地说：“现在我比你长得高啦。”

理查德一副应当如此的表情轻轻甩了甩头发，然后走到史蒂文身后轻轻托在他的腰上，“挺直了。对，这样才精神。

“趁现在来试试新衣服怎么样？”

“魔术师”理查德拍拍手，很快就有人推进来一个落地衣架。

“都是我的对吧？”史蒂文抬抬眉毛，“你想看哪件？”

“你喜欢哪件就穿哪件。”

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既不是他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的生日，也没有任何要庆祝的胜利，只是一个平凡的理查德心血来潮想给史蒂文些什么的日子。

史蒂文的目光轻落在衣架上，指尖顺着一排衣衫缓缓从前向后滑过，动作漫不经心落在一件深红色的高领衫。

尽管对现在的温度来说为时尚早，但它的存在太理查德了，他实在无法忽视——没有多余的装饰，修身的剪裁，低调的颜色，和什么衣服都很能容易搭配。

“你真的很喜欢羊绒衫，我记得你之前给我送了一件灰色的……”

“总要更新换代。”

“还有大衣，好吧，Rick，你真的坚持不懈要把我的穿衣风格变得和你几乎一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史蒂文脸上毫无愠色反而笑容满面，“我怀疑，我们出街都会被当成双胞胎。”

“这倒未必是坏事。”理查德笑着回应，“剩下的这一些都是你平常完全可以直接穿的。”

“但面料更好了。”

“试一下吧。如果不合适，我让伦敦那边再改。”理查德把事情说得像喝水一样平常。

“那倒不用。”史蒂文能省多少钱。

“喂？好的，我在家，快到了给我打电话。”理查德终于等到了他想听的电话，“等下我们一起回家？”

“哦，好呀……”史蒂文挑眉，“我家？”

“你家就是我家呀。”理查德理所当然地说，“我买了几本年刊里面有我们两个……”

他的回答大喘气，“和整支利物浦队的合影。”

史蒂文冲他努嘴示意接着说下去。

“一本是留给我妈妈，两本留给你父母，你说我们两个只留一本是不是就行了？”理查德淡淡一笑。

他一抬眼史蒂文就轻易被扰了方寸连忙应道：“这种东西你没有买一大堆吧？咱们未来有的是……只有我们两个的照片。”

“你觉得我要买多少，拿它来卖钱吗？”理查德失笑，“还有不到半小时。”

史蒂文打开发现他们在一整个版面里占据了两个纽扣大小的位置，“Rick，你看我笑得好傻。”

“Lovely.”

他装作没听到只是一页一份翻过，理查德还在坚持不懈问他接下来想做什么，“或者我们去吃点儿什么？”

“朱莉如果知道你要回家还去外面吃肯定要骂我的！”

理查德摇摇头，“至少朱莉不会做中餐。”

“你总是有理由。”

他们允许自己偶尔有天不控制自己的饮食，驱车前往了最热闹的纳尔逊街，从停车场仅需步行三五分钟就变换到另一个世界。

“This way——”一个头发花白推测六十左右的中年女子操着不甚熟练的英语引他们入座。

“二选一，是挑战一下独特的口味，还是最经典的利物浦套餐？”

“百分之百后者！”史蒂文还没找到套餐里具体有什么已经先行抢答，“才十一点二十我们就要吃午饭了。”

“这里很受欢迎的。”理查德淡淡应下转而对她说，“This Chinese set .”

“香酥鸭配薄饼，甜酸鸡球和盐椒薯条，应该还可以？先吃着，不够我们再加。”

只等了一小会儿——现在还没几个人——热气腾腾炸得金黄酥脆的半只鸭子就被端上桌来，看到服务生用两把叉子熟练地把鸭肉撕成一条一条，史蒂文不免咽了咽口水。

他豪迈地挖了一大勺甜面酱（理查德猜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口味）又无师自通把鸭肉和黄瓜放进薄饼里，卷起来塞得满嘴都是，不由自主发出满足的喟叹*。

理查德慢条斯理地卷着，史蒂文已经吃完一个了他才刚下口，立刻又用毛巾擦了手。

“怎么吃个东西蹭得满脸都是。”理查德抄起桌上的湿毛巾极快速地擦过他的嘴角。

史蒂文停顿一瞬含糊回了句谢谢，此时他的目光已经被鸡球吸引，圆滚滚的可爱玩意儿淋满了酸甜酱汁，边上还有些点缀的彩椒和……他吸了吸气，确认是菠萝。

“这味道让我想起了迈克尔最喜欢的那些高热量的零食，”理查德还在坚持能用叉子就用叉子吃的习惯，“很开胃，适合训练之后吃点儿。”

史蒂文已经顾不上评价，鸡球配着菠萝块酸甜解腻，他一口一个，吃得极其满足。

在他吃得热火朝天时，撒着洋葱碎、青椒粒、蒜末和粗盐粒的薯条端上来了。

史蒂文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露出了最地道的利物浦笑容。

“Rick，我打赌你以前在伦敦绝对没吃过这个。”史蒂文着急放进嘴里结果被烫到了舌头，他却笑得一脸得意，“这可能是你吃过最便宜的食物之一，但相信我，全利物浦的打工人、码头工人和学生，在休息的时候最想吃的就是这一口。”

理查德看着那盘被英式改良、带着一点点中式椒盐风味的薯条，微微挑了挑眉。

粗盐的咸味、花椒和蒜香的微辣，在炸得外酥里嫩的粗薯条上完美融合，确实比英国传统的、只撒盐和醋的‘鱼框薯条’要丰富得多。

理查德咽下去后，别扭地转过脸：“……香料的运用很聪明，用大蒜和洋葱提味，掩盖了土豆冷掉后的干涩。不过鉴于它的钠含量和油脂超标，不许吃太多。”

从市中心的中餐馆里出来的时候，理查德手里除了车钥匙还多提了一个扎实的棕色牛皮纸袋。袋口微微敞开，里面正不断往外散发着盐椒薯条和甜酸鸡球浓郁、霸道的诱人香气。

此时唐人街已亮起了街灯，两旁商埔顶上那些绿瓦红墙的飞檐在夜色中勾勒出异国情调。

史蒂文手插在口袋正看着旁边一个正在跟报摊老板抱怨利物浦最近天气的老头忍不住扯了扯理查德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