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把大衣的領口微微立起，他收回目光，替史蒂文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这就是现实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要过。我们帮不了他们什么，但我们能在接下来的比赛里为他们拿下一场胜利。”

回杰拉德家是他们本来就计划好的行程。

自从理查德14岁杰拉德家就是他的寄宿家庭。哪怕如今年满18岁的两人已经在外面有了属于自己的别墅，但只要一到假期或难得的休息日，回这里坐坐已经成了他们二人的独特习惯。

理查德熟练地拐进那条熟悉的默西塞德老街，史蒂文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抢先跳了下去，穿着理查德送他的卫衣大喇喇地推开家门。

“妈！看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市中心新开的那家中餐馆，我们给你们打包了最棒的下午茶！”

理查德拎着纸袋走在后面，顺手带上门，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妥帖。

听到动静的朱莉笑着从厨房里迎了出来，对于理查德，她早就视如己出。还没来得及看儿子带了什么，她的目光已经习惯性地在理查德身上打量了一圈，在确认这个平时有些清冷过头的伦敦孩子面色红润衣服整洁后，才松了一口气。

“哦，理查德，你又纵容史蒂文去买这些高热量的东西了？”朱莉打趣着接过理查德递过来的纸袋，立刻被那股咸香的味道勾起了食欲，“不过说真的，这味道闻起来比隔壁那家传统的炸鱼薯条店可迷人多了。”

朱莉从厨房里拿出了几个白瓷盘子，把还热气腾腾的盐椒薯条和甜酸鸡球倒了出来，又熟练地烧上了一壶浓郁的英式红茶。

史蒂文一回到家就瘫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直接用手抓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妈，你快尝尝那个盐椒薯条，Rick平时最讨厌这种高盐的东西了，今天他都忍不住吃了好几根。这绝对是利物浦以后最好卖的小吃！”

理查德规规矩矩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坐姿端正手里捧着热红茶。听着史蒂文的调侃，他只是无奈地微微挑了挑眉。

“朱莉，没他说的这么夸张。这顿午餐确实有点超出我的'每日标准'，但我咨询过合作的膳食专家，在没有比赛和高强度训练的休息日，适量摄入这些可以作为一种心理放松的手段。所以我得说一句，是我提出来去吃的。

朱莉吃了一块挂满亮红酱汁的甜酸鸡球，酸甜酥脆的口感让她赞不绝口，其实比起食物的口味。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的心意，“原来不是史蒂文这小子非要吃口。”

她又说：“少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想吃妈妈给你们做——”

史蒂文从他妈妈说第一个字就开始笑，理查德沉默地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在霍利尔手下踢球很累吧？我听说他最近在梅尔伍德查得可严了。看你们两个现在在外面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Rick宝贝儿下周对阵维拉，别太给自己压力，我和你妈妈才通完电话，她也总是惦记着你的身体。”

“妈妈——你怎么光和他说！”

“你这小子！”朱莉嗔怪道，“妈妈和你们两个谁说都一样不是吗？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一体的。”

电视机里正小声播着本地的新闻，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光，空气里混合着中餐的椒盐香和英式红茶的茶香。

杰拉德家这种充满市井温情甚至有些吵闹的氛围，是理查德在纷繁复杂的大脑里最珍贵的一块自留地。这里没有人会用长枪短炮逼问他埃文斯会不会走，没有霍利尔在场边鹰一般的挑剔目光，只有最真实最包容他的家人。

而史蒂文在一旁和母亲还没忘了转过头照顾理查德，极其自然地把一块稍微有点凉掉的甜酸鸡球递到他嘴边。

理查德习惯性地皱了下眉嫌弃他没用叉子还是顺从地张口咬了下去。

朱莉正准备说些什么回应见状连忙捂上了嘴，看来最近二人感情颇为稳定啊。

几人吃完收拾好，理查德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盒子，朱莉看着年刊的大合影忍不住抹泪。

“妈妈，别哭了，我们不是挺好的吗？”史蒂文手忙脚乱地帮妈妈擦眼泪。

“多拿冠军吧我的孩子们。”

英格兰传统足球文化里根深蒂固的饮酒文化，如今在年轻一代眼里变成了豪车、夜店和宿醉。

罗伊·埃文斯温和的作风放任了这种天性，但当严谨、推崇绝对纪律的法国人热拉尔·霍利尔正式开始施加他的影响力时，整顿的第一刀，极其精准且狠辣地切向了禁酒。

这对于习惯了赛后喝两杯黑啤放松的英格兰老大哥们来说，无异于一场地震。

那天训练结束后，霍利尔站在战术板前，用他那带着浓重法国口音极其严厉宣布了新的队规：

“如果你想在30岁时还能在安菲尔德奔跑，你的血管里流的就必须是红色的血液，而不是黄色的麦芽酒。”

在霍利尔看来，利物浦之前的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业余感”。

话音刚落，更衣室里的老大哥们——保罗·因斯和杰米·雷德克纳普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对于老派英赫兰球员来说，酒精是他们更衣室社交的核心，霍利尔的规矩在他们眼里简直是“法国人的专制”。

在更衣室一片私下的抱怨声中，理查德和史蒂文倒还是能接受。

理查德甚至在心里为霍利尔的这个决定鼓了下掌，酒精对运动员肌肉恢复神经反应的损伤几乎都是有害的影响。特自己平时比较自律，除了偶尔陪母亲出席宴会时抿一口红酒，日常几乎滴酒不沾。

“他是对的。”理查德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护腿板一边对身边的史蒂文低声说道，“乙醇会延缓肝糖原的合成，降低你下半场最后15分钟的冲刺效率。如果继续下去他们那帮人被清洗只是时间问题。”

在利物浦的工人阶级文化里，成年、踢球、去酒吧喝一杯是顺理成章的仪式感。

听到禁酒令时，他吐了吐舌头，小声咕哝：　“呃……那赛后连一杯庆祝的啤酒都不行了吗？那感觉就像赢了球只能喝白开水一样怪。”

理查德伸手狠狠捏了一下史蒂文刚训练完有些酸痛的大腿肌肉：“从今天开始我会盯着冰箱。如果你想在霍利尔的黑名单上挂号，或者想让你的职业寿命缩短五年，你大可以跟着那帮人去泡吧。除非夺冠——”

史蒂文疼得一龇牙，但看着理查德那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深邃眼睛，他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听你的。”

回到别墅后理查德展现出了恐怖的行动力，他把厨房和储藏室里那些别人送的和之前零星存留的含酒精饮品，全部打包锁进了地窖最深处的箱子里。

那天晚上，史蒂文洗完澡出来，发现餐桌上多了一排五颜六色的高档玻璃瓶。

“这是什么？新牌子的香槟？”史蒂文好奇地凑过去。

“无酒精果味气泡水，尝尝，伦敦那边刚流行起来的。”理查德穿着居家服递给他一瓶冰镇过的饮料，“里面加了电解质和微量元素。如果你实在怀念碳酸和气泡在喉咙里的刺激感，可以用这个代替。”

史蒂文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带着细密的气泡滑过喉咙，虽然没有酒精的微醺感，但确实极大地缓解了训练后的燥热。

“其实……还挺不赖的。”史蒂文咧开嘴笑了，有些无赖地用冰凉的瓶身去贴理查德的脸颊。

理查德偏头躲开了他嘴角却泛起一抹笑意。他看着史蒂文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说道：“霍利尔在用最先进的理念改造这支球队。这群老大哥如果转不过弯来，这个赛季结束后更衣室就会彻底换血。史蒂文，我们要在这场风暴里变成他最信任的基石，所以，收声。”

“知道了，Rich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