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斯不耐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几不可闻,“我不是说喝酒全是好处……迈克尔和你们几个,年轻人少喝点确实对身体好。但我踢了这么多年英超,我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他这么干,把更衣室的规矩全破坏了,大家现在连说话都像在防着间谍。这种气氛,迟早要出事。”
这已经是因斯作为队长能说出的最底线的抱怨了——他既想维护自己作为英格兰硬汉的尊严,又隐约明白减少喝酒对年轻球员确实有好处。
因斯无法控制自己的纠结,有对铁腕纪律的本能排斥,两相结合让他的话语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理查德既没有赞同因斯去对抗霍利尔,也没有像个告密者一样去拍法国人的马屁,他只是站起身把背包挂在肩上,忍不住带着笑声说:“保罗,我先要纠正你的用词,更衣室里的其他怎么也算不上'间谍',你们身上的酒气十米之外都闻得到。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你是队长,保罗。更衣室的氛围怎么调节得由你来主导。但我个人认为,维拉的中场下周不会因为我们少喝了一杯啤酒就对我们脚下留情。
“我和史蒂文今晚还要回家一起吃传统晚餐。保罗,我的建议是如果你需要找人分担一些队长的压力,杰米或许会更懂伦敦最新的酒吧营业时间。明天见,队长。”
理查德推开理疗室的大门刚好碰上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史蒂文。
“Rick,你跟保罗在里面聊什么呢?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史蒂文有些好奇地往里看。
理查德顺手揽过史蒂文的肩膀,半强迫地带着他往基地大门口走,安抚道:“没什么。一个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在向我抱怨新规则的严苛。史蒂文,我有预感因斯和霍利尔的矛盾才刚刚开始,希望我们不要被卷进去。”
史蒂文撞了他一下,“我不是十四五岁了。但你呢,Rick?”
“走一步看一步吧。”理查德帮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笑着提起了久违的话题,“小国王,请上车吧。”
“亲爱的朋友、挚友,请为我带路吧。”
客厅还留着一盏灯,应该是白天的他们为现在的他们点亮的。
“又忘记关灯了。”
“像你在等我回家,不是吗?”
理查德转身打开了壁炉的烟道风门点燃了负责引火的干草,屋里变得暖意融融。
“如果连这里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工厂,Rick,那我们该怎么办?”
理查德直接在沙发的扶手上坐下,顺势把史蒂文的头按在自己的腰腹处,“那就由我们来记住它。”
理查德低头看着史蒂文,语气既有野心家的狠劲又带着对史蒂文的偏爱,“利物浦的温情在更衣室死去了,但在这栋别墅里,在我和你之间,它一分一秒都不会少。霍利尔想要高效的杀手,那我们就给他最顶尖的数据;但他休想把我们也变成冷冰冰的机器。史蒂文,等我们在这套科学管理里长出最硬的骨头,等我们把因斯那帮旧势力和法国人的严苛都熬过去的那一天——”
理查德俯下身,在史蒂文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了最坚定的誓言:“我们会亲手把利物浦的名字,重新刻回属于我们的最高王座上,罗伊在看着我们。”
史蒂文放松下来舒服地陷进沙发里,他借着落地灯的光看向落地窗外,成片小花随风飘动像是迷你版的人浪,原谅他只会举和足球有关的例子。
“我又忘了他们叫什么。”
“Viola cornuta紫色角堇,”理查德笑着解释,“最冷的时候它们开得最旺。”
“你还是那么喜欢紫色。”史蒂文看向理查德那双深邃的好似永远盛满理智的眼睛,话卡在喉中只顾着怔怔地望着他。
“然后呢?”理查德轻声问。
“从我14岁在我家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挑的东西你伦敦的家还有现在我们住的这里,到处都是紫色。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们第一次看罗伊在发布会上哭着告别,看着那个法国人在场边像看木偶一样看着我们,我真的觉得……世界变快了,快得让我害怕。
“但看到这些花,看到你站在这里——Rick,我有种你不会变的安心。好像不管利物浦发生什么,只要你还在喜欢紫色,只要你还在计算那些无聊的数据,我们就永远不会走散。”
理查德只在他的眼里和话语里察觉到了纯粹的无条件的信任,史蒂文,我好像知道你的心情了,我承认我真的爱上你了。
窗外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无情地冲刷着回忆,旧的时代在雷鸣中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