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狂点着阵盘。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一声冲天巨响打断。
“不好!时间不多了!他俩已将妖兽击杀尽数。虚空即将崩塌!”
他看向姜溯,姜溯立马会意。
劈开镇妖塔,让妖兽被释放得更快。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能做出的事。
但姜溯比任何人都了解神魂特性。将被镇压于塔顶的神魂尽快放出。其便可以法相抗以凶兽,使凶兽加速灭亡。这样神也可早点去投胎。
姜溯低头看了看指尖早已凝固的血液。
“易何,你用我不知塔内有神明一事来诱我开塔。可曾又想过我会亲手毁了它,又将神魂放去投胎呢?”他笑道。易何此次击大了。
客栈内,未烬的烛火于墙上跳跃,映出执杯人可怖的嘴脸。
仅一门之隔,乱治不相融。
临川城的街道上,血流滚滚。汹涌的凶意混着血腥意蔓延,直逼苍穹!巨大的两座法相于空中屹立着,待最后一只凶兽被屠,人间再得天明。
“你看!那是……神明的法相?”阴暗街角内,一队昭华院的天兵急促赶来。他们手上的兵器未沾半分血气,似在寻什么人。
一旁的人听后看了看天,随即不满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呸!果真是扫把星!私自开镇妖塔,如今还让神明帮他收拾烂摊子!”
众人默默点了点头。
四周渐有百姓出来,见此天光皆跪下磕拜。
“啧!”那士兵看着,翻了个白眼,心里暗叹:“挡道。”
也不顾百姓怎么想,他直接用锋利的枪一个个将百姓推开。
“滚滚滚!别挡道!我们是奉昭华院院主之命去抓那扫把星的!”
他说得很大声,吓得百姓们都纷纷退到了一边去。
明明已云开日出,可屋内依旧烛火未熄。顾青行于窗前,倚楼观望,竟见凶兽竟已尽数消亡。
“这是怎么回事?”他微皱着眉,一抬头,竟见苍穹之上璇云仍未停息。
万叶被风吹折,袭于千家万户前。受灵剑阵阵冲击的镇妖塔早已崩坏。
顾青眯着眼,竟见浮云之间,姜溯正施以灵力修复镇妖塔!四座神明法相尚未倒戈,若大的阴影将都城庇护。万灯凌乱间,无数灵力正从犄角旮旯中窜出朝阵源汇聚。
“可恶!”顾青眉头一拧,一拳狠狠的砸在了窗棂上。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甩袖出了门。
街市上渐起了喧嚣声。随着镇妖塔被修复,四座神像也缓缓归于虚无。
百姓们簇拥于阵盘之下,抬头望着天。
“神明在救了我们之后消失了……”有人感慨道。
“不过众神不是早已陨落了吗?神魂怎会在此?”
百姓疑惑间,却见街角突然阵阵铁骑声传来。同时,无数修士正御着剑如流星般于天上划过。
“让开让开!”为首的人器张道,俯首睥睨着马下的众人。
“易院长下了死令,今日定得抓住那劈烂镇妖塔的贼人!”
无数剑修于空中布下天罗地网。一时间,苍穹之上阵密如网,星落如雨!
浮云之间,被修复的镇妖塔缓缓被姜溯引至手间。万千灵丝渐渐消散,姜溯收剑,看着眼前景象眸色渐暗。
“还是没能见上凌衡一面吗?”姜溯哀叹了一声,转身欲离。
可这时,却突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阿溯!”
再次听到这声音,姜溯一愣。他本以为再见已是下辈子了。
“凌衡?”姜溯转身,望着昔日旧人的半隐的魂魄顿时眼眶一热。
“再逗留下去地府的门可就关了。”姜溯嘴硬道,但脚下还是克制不住跑了过去。
只不过……扑了个空。
凌衡是众神中的战力之首,是姜溯结识最久的故交,曾多次相救姜溯于危难之间,是姜溯于众神间最信赖的人。
“不急。”凌衡转身安抚一笑。可明明他已经临近消散了。
他朝姜溯朝了朝手,低声道:“过来。”
见姜溯跑过来,他轻轻跟能触碰似的揉了揉姜溯的头。
如若往日,姜溯定会滔滔不绝骂死他的。而如今,姜溯只默默低着头,喉间竟酸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实今日路过祈神台时,姜溯就隐隐察觉到了凌衡的灵力波动。本以为地府之门打开,他已去了。没想到他还固执的留在了上界,只为见姜溯一面。
“把这个拿好。”凌衡于袖中掏出一纸条轻轻放于姜溯手心。
“这……”姜溯眼中尽是震惊。
“这怎么可能?!我怎会触碰到你写的东西?”
凌衡不语,只如往昔般随性笑笑。
“阿溯,这些是我仅知道的了。这人界,你必须得去。”
姜溯抬头望向了他,默默点了点头。
“会去的。”
半空中风卷如雨,二人衣袂纷飞间,相见似已是上辈子的事。
见他不语,姜溯抬手欲再开阵门送他去投胎,可这时凌衡却突然伸手欲阻止姜溯。
只不过未触及到。
“不必了。”出口的那一刻尚还带着点哽咽。凌衡偏头调整了会,才将又一东西交给姜溯。
“此乃烬蝶,是我生前生斩了四大凶兽的生魂所炼而成。”
看见那只赤红的灵蝶轻轻停在姜溯指尖。他淡淡道:“本打算用来超过你的。但现在感觉还是与你更适配些。正巧你也修魔了。”
“我早就无法投胎了。今日你隐隐感到镇妖塔不对,其实也有我的手笔。”他望向远赴而来的万千修士,感慨道:“只不过似乎给你添麻烦了。”
姜溯摇摇头,刚想说话,却突然感到周围灵场剧烈变化了起来。
“易何杀过来了?!”姜溯眸色一惊。灵箭飞驰的风声尚于耳边回荡。下一刻,凌衡竟突然挡在了他身前。
缘心一弓携以疾风卷云而来。刹那间,便将陵衡的神魂烬灭。
“凌衡!”姜溯大喊着他的名字,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这一次,他终于触及到了那副身躯,只不过是在其渐渐消散间。
“谁要你挡剑啦?!”姜溯喊道,尽量托着身上无力的人,却发现故人竟再也无力站起身来。
血液顺着姜溯的手缓缓流下。凌衡止不住的咳了几声,手间却轻描淡写似的与姜溯碰了碰拳。
“阿溯,其实为了这一刻我没日没夜整整研究了邪术两百年。我知道你不是逃了……咳咳……我一直都信你还会回来。”
“我曾经想过……倘若你一直不来……我就在塔里等你……算了……”
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捂着姜溯的嘴不让姜溯有插嘴的机会。
“第一次结拜我们也是碰的拳。后来这也就成了众神结盟的标志。那时候我总以为可以与你并肩做战一辈子。但如今……阿溯,我们两不相见了……”
他血迹斑斑的手渐渐从姜溯肩上滑落。刹那间,灵力剧散的他便从半空中跌了下去。姜溯拼命向下想抓住他。最后落于手中的仅是飘散的魂丝。
他再也没有下辈子了。
一想到永世轮回,再也无缘与凌衡相见,姜溯的心就止不住的抽痛。
“你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你又得到了什么……”姜溯哽咽道,只觉得喉中阵阵酸楚,竟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地面尚不清天上的局势。高阁上,顾青见姜溯仍完好无损心底极为不爽。
“命可真硬!”他思索了片刻,再次持起了缘心弓对准了姜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