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来自灵山的信,落笔字迹苍劲洒脱,只留有一言。
“赵浔未死,被渡渊安置于凡间。”
自三日前于园中赏花收到这封信后便再也未阖过眼。
“倘若易何知晓此事该如何?又或着……”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早就知道了。”
想了许久,他还是打算亲自来探探。青丝凌乱,若蝶般轻盈,行过漫漫长阶,他早已出了一身轻汗。
为了修行多阻,易何固龄时已是而立之年。而自己不同,身为虚灵,自己如今也是当初刚赴人间的模样。
故每次与易何亲密都极为不合。那画面太诡异了,但奈何易何如痴如醉,自己也只好受着。
但赵浔心里明白,易何定也是想知道而立之年的赵浔是什么样的,即使如今弱冠之年的模样如此风华绝代……
“若他真的回来,那我算什么……”他轻喃着,竟不知不觉已行至了昭华殿前。
“得探清楚,否则现在属于我的一切都将……”他想着,半只脚刚欲踏入昭华殿却又被殿中的议论惊得停了步子。
昭华殿内,轻摇的灯烛忽明忽暗。西风携寒,推入的月色映着二人贪欲肆横的嘴脸。
白子轻落,易何观着局势轻抿了口茶。
“甘愿等如此久,这倒不像是昭华院的作风。”眼见易何迟迟未落子,白桉警醒道,随即抬手指了棋盘一处地方。
“是时候该反守为攻一下了。”
话音刚落,易何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愧是素钰的徒弟,有魄力!”
他笑得虚伪,徐徐将棋盘扰乱收了起来,随后用那深邃的眸子紧凝着白桉。
“主动出击……先生可有计啊?”他虚与委蛇。
“自是。”白桉轻身下塌,深作了一辑,但立即就被易何喊了起来。
“诶,有什么法子就直说。”易何大方道。
白桉一笑,随之挺起身来。
“鄙人倒有一计,可用于灵山合籍大典之时。”
话音刚落,易何的眸子转了转。
“说来听听。”
帘风阵阵,见易何如此猴急的样子,白桉一笑。
“据鄙人所知,现如今姜溯正被徐淮卿囚着,且神魂极为不稳。”
他转过身,轻抚了抚被打乱的棋盘阴邪道:“早在之前,他便为了抗魔将自己的神魂与四大神器捆绑,而如今弄成这副狼狈样八成也是因为靠神器太近了。”
听他这样说,易何脑中仍是迷雾重重。
“那依你之见呢?”
“于合籍大典上以诱铃来加快神器的燥动,使乱灵肆横。我想,到时候就说他们灵山保管不利,天道要插手也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
“况且…神器不稳本就是事实。若是失败,我们倒也算给了徐淮卿个下马威,让他不敢于凡间轻易占队。”
“再之,大婚当天姜溯是一定会想着跑的。我们大可帮他拖住徐淮卿,就算失败,倒也可加剧他们的不和。”
“嗯……”易何沉吟了一会儿,默默点了点头。
“白桉啊白桉,你可是越来越让本院主刮目相看了。”易何笑着,挥袖让宫人将赏赐端了上来,却被白桉一手回绝了。
“院主。”白桉深作一辑,低垂的眸中晦暗不明。
“鄙人能为院主出谋划策,乃是鄙人有幸,企有收礼之理。”他说着,抬眸扫了扫窗外的月色。
“现如今天色已晚,既然计策已定,那鄙人先退下了。”
易何见他这副谦卑样略一沉吟,但一见廊外宫灯渐暗,又加之今夜与赵浔有约,便无奈点头应下了。
残风摧烛,悬铃高孤。白桉略行一礼随即转身挥袖离去。
落叶纷飞,高阶之上更,天地更显辽阔。白桉眸色渐沉,让四周寒意都逊了色。
只是没想到刚出殿不久便被身后凛然一声给叫住了。
隔着万千落叶,白桉将伞轻斜转身看了看身后白影。
“赵院主?”他皱了皱眉。
可这时,只见赵浔似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略带狼狈朝他过来。
“白先生,我们谈谈吧。我可以去当使用诱铃的那个人。如果可以,我甚至有信心可以夺得那两件神器。”他信誓旦旦。
语毕,白桉眉毛一抽,心想:“有这信心,可真是见鬼了。”
不过虽心中这般想着,他还是收起了伞。
“好。”
……
晨雾未尽,梧桐叶轻垂于寒院一角。房檐下枫红似火,纷纷扬扬间,将白玉微衬,缠红绸轻晃。
红烛未熄,殿内喧闹阵阵。
“ 成个亲一定要这样吗?我要出去!”见如今结界大开,姜溯异常兴奋。即使自己不知被这个媒婆吃了什么药,导致灵力全无,可仍是跃跃欲试。
“不行啊夫人,咱们会被砍头的……”一群人拼死将姜溯拉着,誓死不让姜溯出去。
“来人,哎呀,快把那个红绸取过来。”媒婆无奈挥着帕子道:“这衣袍也没换,药也不吃,待会儿误了时辰怎么办啊?!”
一群人乱七八糟的将姜溯捆了起来绑在椅子上。
“干什么?!”姜溯怒道,却只见那媒婆已端着一碗丹药过来了。
“哎,夫人,你当早饭吃吧。”那碗被轻放于姜溯面前。
“都是尊上的意思……”
正巧这时,大肥橘猫拿爪子将门扒开,嗅着味儿便在姜溯脚边蹭来蹭去。
“夫人啊,吃了这个,你今晚便不会‘起不来’了”那媒婆老脸顿时一红。
相反,姜溯的脸顿吋白了。
“不行!我本来就不太举了。”
他挣扎着,对徐淮卿的恨念达到了顶峰。大清早自己没睡醒被这几个婢子抓起来折腾就算了,还得被逼着吃这么大碗丹药。
姜溯欲哭无泪,止不住的挣扎,总算,那红绸松动了些许。
姜溯深呼了口气,但谁知此时却将脚下的猫儿吓着了。眼见着大橘跑来跑去将门撞开,伴着一阵松香,几个婢女一愣,纷纷停下手间帮姜溯上妆的活朝门外看去。
“尊上?!”几个婢女接连行礼。
“徐淮卿……”刚从红绸中挣脱出来欲往门边跑的姜溯连忙刹车,却措不及防与徐淮卿撞了个满怀。
松香沉沉,腰间被身前人一手揽住,姜溯一愣,但为了不摔下去还是选择将徐淮卿抱住。
望着金丝云纹的大红婚服,姜溯愣了愣,抬头对上徐淮卿那冷冷的目光。
“都今日了还想跑?”
姜溯:“……”
待稳住了,他本想着站起来,可腰却被徐淮卿狠狠按住了。
“嗯……”他闷哼一声。
徐淮卿目光柔了些,替他揉了揉。
红绸轻动,悬灯艳红,万千桃牌于枝丫下随风碰撞。
这时大橘也从屋内跑了出来。它走路摇摇晃晃的,脸上似浮着歉意。而于它身后,一群婢子也跟了出来。
“哎呀,尊上,这还没拜堂,这怎可见面啊这是。”媒婆挥着帕子唠叨道。
闻言姜溯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这倒把徐淮卿逗笑了。
“无妨。”徐淮卿道,扫了扫连婚服都还未换且将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姜溯。
“你们先下去吧。本尊来就行。”他说着,竟一手将姜溯扛了起来。
“喂!混蛋!你放我下来!”姜溯挣扎道,可此时竟发现自己哑了。
“呜呜……”他呜咽了几声。
徐淮卿轻笑,扛着他进门后,随即挥袖将门关上。
“本尊仍是不愿让他人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