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已经知道了她妖怪的身份,但听说是狐妖还是有些意外。
人界都喜欢说“狐狸精”,狐妖也被认为妩媚妖娆的形象。她的样子,属实一点不符合。
“怎么,你也要杀我吗?”她看他。
沈蕴失笑:“你刚救了我,我又怎会杀你。无论是人是妖,都有好有坏,我又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沐曦笑了笑:“第二次见你了,我们还挺有缘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蕴。你呢?”
“沐曦。”
那天,他们互相知道了名字,关系莫名近了一些。
沈蕴第一次和一个姑娘坐在草地上,无所事事地度过一下午。
她聊妖界的所见所闻,他给她讲人界的奇闻趣事。
“你一个妖怪为什么喜欢来人界?”沈蕴问。
“因为有趣。”沐曦眨眨眼,“你想去妖界看看吗?我带你去,有我在,不会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沈蕴有些心动,妖界是怎样的,和人界有什么区别?
他答应了。
沐曦带他去妖界溜达了一圈。
沈蕴见到了妖界与人界截然不同的天气景象,神奇特别的妖兽,打扮得有和人类相差无几、也有打扮奇异个性的妖人。
最后沐曦带他去了她的家。又或许不能称之为家,只是一处落脚之地。
位于紫霞林偏僻一处,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你就住这里啊?”沈蕴看着荒无人烟的四周,连妖兽动物都不往这里来。
“对啊,这还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亲手建的房子呢,搬木头都花费了不少时间。”沐曦语气轻松,“我就一个人,没有家人朋友,在这里挺好的,别人不会打扰到我,我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那我是第一个做客的人。”沈蕴道。
“对。”沐曦笑笑。
沈蕴在这个小木屋喝了茶,吃了饭。当时的他还没想过,以后会来这里无数次,这里会成为他朝思暮想、恋恋不舍的地方。
走之前,沈蕴道:“如果可以,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朋友。”
沐曦意外:“真的吗?”
她大眼睛忽闪忽闪,长睫像颤动的小精灵,一下下散发着可爱的魅力。
“嗯,看你太可怜了。”
沈蕴虽然也没有朋友,但他有疼爱他的父母。他不敢想象,她看起来如此柔弱无害的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孤零零长大的。
两人逐渐来往频繁。
沐曦经常去人界找沈蕴玩;沈蕴也会到妖界,陪她在这个简陋的小木屋待一会。
他们关系愈发亲密,夹杂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情愫,暗暗涌动在两人日常相处中。
后来——
不知在哪一天,只记得是一个风清日朗的春日,沈蕴对沐曦小声道:“沐曦,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沐曦怔住,望着阳光下他柔和许多的脸庞,他眼底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紧张无措的情绪。
“我想和你在一起,做你的爱人、家人。你愿意吗?”他轻声问,却不敢看她。
久久的安静。
他心沉下去,手心都快渗出汗。
直到手被一只柔软温热的手牵住,他抬眸,女孩笑得纯粹甜美,脸颊微红,她同样轻声道:“我愿意。”
沐曦自学刺绣,无数次失败后,勉强绣成了一个荷包,鸳鸯图案歪七扭八,沈蕴拿到手差点以为是鸭子。
他哭笑不得:“娘子真是心灵手巧。”
“谁是你娘子!”沐曦羞恼,“我还没嫁给你呢。”
“反正是早晚的事。”少年意气风发,满眼都是面前心爱的女子。
百灵宗的弟子发现那位严肃高冷的沈师兄,忽然变得很奇怪,总是手拿荷包,盯着上面奇丑无比的图案看,偶尔还会傻笑一下。
他们私底下议论,沈蕴是不是中邪了。
宗主还专门把沈蕴叫过去,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
得知缘由后,嗯……原来没中邪,只是得了相思病。
两人浓情蜜意,度过了一段轻松幸福的时光。
沈蕴十八岁的时候,正式带沐曦回家见了父母。
这就是悲剧的开始。
沈父沈母非常喜欢儿子带回家的这位姑娘,知道了她是一名孤女后更是格外心疼,让沈蕴以后好好待人,绝不能辜负。
一家人准备好好做一顿大餐。
沈蕴只不过离家买酒肉,回到家中,却看到厨房内父母惨死其中,心口是血淋淋的血洞。
而沐曦,一脸阴狠冷漠,勾着笑,满意看着自己的作品。她手中,是一颗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沈父的眼睛还是睁着的,死死瞪大,生前受到巨大惊吓。
父母的尸体歪七扭八躺在地上。地面、墙壁上溅了无数鲜血,血腥味浓厚刺鼻。
沈蕴手中的东西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大脑空白,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沐曦……杀了他的父母?
那一刻,他丧失了思考能力。
动静引起少女的注意,她望过来。那一眼,沈蕴感到格外陌生,那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嫌弃地啧一声,沐曦将心脏丢在地上,朝着沈蕴走过来。
“两个老不死的,年纪大了,心脏都变得不新鲜了,还是你的好。年轻~”
她阴柔拖着腔调,像看食物般上下打量沈蕴,饿狼扑食般扑过来,爪子变成狐狸爪子,朝着他心口掏去。
“沐曦,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沈蕴眼睛发红,狼狈躲着攻击。“你为什么要杀我爹娘?”
他整个人极度崩溃。至亲死于挚爱,让他如何接受?
打了一会,沈蕴这家伙太厉害,这种情况下都杀不了他,沐曦烦躁极了,无奈作罢。
“算了,就饶你一命,以后滚我远点。若我再看到你,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她便飞身离开。
那天沈蕴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替父母收了尸。他枯坐床上一天一夜,也无法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仅一天时间,情人变仇人。
他天真烂漫的沐曦,为什么是这样的。
难道以前一直是伪装,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她一直在演戏。他只是她无聊的消遣,恶作剧的对象,她把他当成捉弄的傻子玩得团团转。
她本来就是妖怪,恶劣的狠毒的善于伪装的妖怪,不是吗?
沈蕴并没有告诉父母沐曦妖类的身份,为了不让他们多虑。
他很后悔。
如果告诉了,说不定父母会多份防备;如果告诉了,父母或许会不同意,然后将他们赶出家门,就不会有这桩惨事。
一个人沉默处理了父母的后事,沈蕴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这份苍老体现在内在,他变得老成、寡言、疲惫,丧失了一切乐趣。
他只想找到沐曦,质问她为什么。
她若真是无情无义的妖怪,他一定要杀了她为父母报仇。
可沈蕴再也找不到沐曦了。
她如同世界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妖界那处曾简陋但温馨的小木屋,也再没有她的影子。
有时候沈蕴会恍惚,曾经的甜蜜全部都是他的错觉。这世上根本没有沐曦这个人。
可父母冰冷的墓碑又每时每刻残忍提醒着他:是真的,是他引狼入室,是他害死了父母。
迷茫,困惑,痛苦,愤怒,悔恨,无力……所有的情绪在年复一年的积累中,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恨。
他一定要找到她。他要亲手杀了她。他要挖出她的心脏看看,里面是不是肉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