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拱手低眉,“抱歉。是我们雪云庄没有管教好门内弟子,方才我已重罚了他们。待刑罚过后,我会亲自带他们过来,向你道歉,还望姑娘海涵。”
苌随沉声道:“少庄主无需道歉,做错事的是他们,并非是你。既然他们已经受了重罚,我也就不会再计较了。”
“多谢姑娘。”雪连赫抬起头来,“那我就先走了,姑娘早些休息。”他转身离去。
苌随关上房门,刚一转身,结果又听到有人敲门。
她轻微叹息一声,又转过身去开门,“少庄主,还有……”
敲门的并非是雪连赫,而是一个穿着庄内弟子服饰,长相普通甚至有些难看的年轻人。
他的神色淡漠,见到苌随之时却有了一丝波动。
“你是?”
男人面色毫无波澜,说话的语气就像个假人,“姑娘,我与方才偷看你的那四人,同住一间房。我来,是想向你道歉。我若是能早些揭发他们,你也不会受到惊吓。但他们说,刚到之时就已被你们发现,还来不及偷看什么就已逃了,所以姑娘不必担心。”
“原来是这样。”苌随轻点头,“那你根本无需道歉,我还得多谢你,及时揭发了他们。”
男人点了点头,对着苌随抬起手来,他手中端着一碟糕点。
“此物算是聊表歉意,还望姑娘收下。”
苌随没有回话,毕竟经过方才的事,她可不敢相信这庄内的人了。万一这糕点里下了什么东西……
察觉到她的怀疑,男人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这糕点味道不错,姑娘不妨尝一口。若不喜欢,再丢掉不迟。”
“好,多谢。”苌随接过这碟糕点,男人便离开了。
她关上门,将糕点放到了桌上,就直接上床睡觉。
她虽然看出了他是在先行试毒,但是,不管有没有下药,她才不会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今日苼羽没有陪在她身边,她心中似乎还有些落寞。
但现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苌随便不再多想,赶紧闭眼休息了。
月色渐深,除了戒堂之外,整个雪云庄都寂静无声。
此时,一间客房内响起说话声。
“公子,我们要不要动手?现在杀他,是最好的时机。”
说话的这人,正是浅希。
苼羽还在昏睡,又受了重伤,而苌随也伤势未愈,已经休息。这种时候下手,是最佳的机会。
时烆沉默半晌,终是否决,“不了。”
“若他死了,她会难过。”
浅希无奈应下,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她真的很不理解,他就那么喜欢她吗?
“可是公子,你若不杀他,回去之后,要如何应对?”
“我不想应对了,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此刻,时烆又回想起离京前的事。
那日,时烆依旧在家中禁闭,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已是有些憔悴。
傍晚,明京颢突然到来,说有件事,想与他们父子一同商讨。
时怀翼便让下人简单给时烆梳洗一番,就让他离屋去大堂。
时烆本来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但却因明京颢的一句话,就牵动了心神。
他对他说,如果他想见那个女人,他有办法,甚至,还可以让她,爱上他。
时烆一听,顿时眼睛亮了。
明京颢四处派人去查那三名刺客的身份,经过多番打探,终于查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们三人,皆出自江湖中颇负盛名的阎夜楼。
而余升并非是一名普通的杀手,而是大名鼎鼎的阎夜楼主。
时烆闻言大惊。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苌随是否知晓此事?
但经过上次行刺,他看得出来,她并不知。
而明京颢打探到的消息绝无可能有假,这也就证明,余升竟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一直在骗苌随。
若她知晓真相,又该有伤心?
可他能感觉出来,余升对她的情意,并非是假的。
而她,对他亦是情深意重。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或许会原谅他吧。
但明京颢却认为,在余升眼中,苌随只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他若是真心爱她,又怎会瞒她这么重要的事。他对她的感情,说不定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只要时烆找机会让她知晓此事,她定会和他决裂。
除此,明京颢让时烆一有机会,就杀了余升。只要他死了,他可以让他父亲同意,留苌随在府中。
毕竟苌随的模样好,武功也不错,若能为他们所用,留下她的命,也不是不行。
而至于让她爱上他一事,他早有打算。待寻到时机,他会让他知晓这方法。
不过,就算不用那方法,让她爱上他,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人死心灭,只要时烆今后一直陪在她身边,不怕她不动心。
时烆听完他的话,迟疑片刻,最终答应下来。
他终究,抵挡不住这以她为名的诱惑。
但眼下,若出手伤余升,定会惹她伤心,甚至会令她对他生出恨意。
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所以,他现在只能按兵不动。就算要杀他,也不可能由他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