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换个称呼,企图唤回他的理智,可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再次激怒了他。
唇齿间的力道骤然加重,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脖颈浮现明显的青筋,致使方才留下的细微伤口再次渗出了血,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流向他的身体。
可苼羽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深入探索、反复吮咬,仿佛不知餍足。
此刻,苌随大脑一片空白,从身到心升起一种新奇怪异之感,让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她停下了挣扎。
许是感觉到她不再抗拒,苼羽唇角染上一抹笑意,渐渐放轻了力道,由凶狠变为缠绵。
可苌随的理智已然回笼,方才被他勾起的情欲也已逐渐退了下去。
她此时伤势未愈,真切感受到了男女力量的差距和双方现在实力的悬殊,她确实推不开他。
蓦地,又转念一想,若他没有经历那些,他从前以余升身份伪装的温润品性,再加上眼前之人的高强武功,应该便会是他原本的样子吧。
想到这里,苌随的眼眶渐渐红了。
车轮滚过数步,车内的两道身影依旧紧密交叠。
苼羽认真专注地吻着她,可却突然察觉到了她的分神,心中平添几分躁意。
他微微睁眼,竟发现她眼底含着泪光,心口顿时一紧。
她就这么讨厌他?
他的吻,就让她这么难受吗?
指节猛然收紧,苼羽气愤地在她下唇重重一咬,带着几分惩戒性的意味。
血腥味漫开的刹那,苌随闷哼出声,瞬间回过神。
尖锐的痛感袭来,她眼底方才凝聚而成的泪珠霎时滑落下来。
疼。
苌随下意识就又挣扎起来,用尽全力想要推开身前之人。
而苼羽看见她落泪,一时慌了神。
他松了力道,苌随便立即推开了他。
她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致使心口隐隐作痛。
苼羽深深望进她的眼中,所见却是一片惊愕恐惧。
他嗓音还哑得不像话,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就这么怕我?”
苌随沉默不言。
他突然发疯吻她还咬她,她当然怕。
如果是平日的他,她不会怕。可是现在的他,他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都可能在她的意料之外,这种无法掌控的未知感自然容易令她心生畏惧。
她不确定,他对自己的感情,是否和他一样。
“你……不是他。”苌随迟疑着开口说了一句。
这是她第一次直言挑明,正视他的存在。
她也想知道,他心中对此是何想法。
闻言,苼羽却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用力按向自己的胸膛。
“我若不是他,为何心跳会这么快?!”
“我就是他,他即是我!”
苌随倏然愣住,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她顿了顿又问:“可你之前,不是好像还看我不顺眼吗?”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苼羽坦然直言,“现在,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一字一句坚定道:“张小裳,我心悦你。无论我是谁,都心悦你。”
“这八年来,陪在你身边的人不只有他,也有我。”
“而这段时日,在圣医谷救下你的人是我,先对你告白的人是我,为你成功拿回雪莲的是我,陪你进冷泉的是我,代你受雪云庄刑罚的是我,在你中软筋散时救下你的人是我,昨日抱你回房送你匕首的人也是我!”
“难道这些,你都看不见吗?难道这些,都不足以证明我喜欢你吗?”
苼羽神色激动,哑声道来,红润的眼眸中忽然掉落一滴泪。
苌随蓦然一怔。
是啊,在她还不知他的存在的时候,他便已经伴在她身旁了。更不用提这些时日,他数次相救于她。
他对她的情意,怕是早就很深了。
他们是同一人。
可同时,又有些不同。
平日的他,像是永远在压抑克制着自己,即使爱也不敢言明。
而现在的他,在情感上似乎更为直白,会愿意给她明确的回应。他从前可以毫不掩饰地冷淡待她,如今也可以明目张胆地予她偏爱。
“我相信你。”
“谢谢你,阿苼。”
她相信他的喜欢,也感激他的存在。
苼羽神情忽滞,眼眸逐渐有了亮色。
她能如此唤他,便证明她已将他们看得一样重了。
先前,“他”鞭打于她,是因她任务失败,且目标还是仇人之子,“他”才会气极罚她。
“他”本就因仇恨而生,是最理智也是最阴暗的化身。在“他”心中,血海深仇必须永远排在最前。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心中竟有了私欲。
“他”心里起初极度排斥,甚至苛责他为何要动情。
但“他”也清楚,人心是最难控的东西。“他”无法左右,便只能极力克制自己,坚守本心,为他存留最后的理智。
可他们本就是一体,即使“他”再想压制,再不想承认,随着他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他”也再没办法忽视这份爱。
“他”总是会因她,失控。
……
几日后,抵达京城。
苼羽想快些回京,也担心又有变故,因此他们一行人便快马加鞭地赶路。
临近城门,他微微掀开车帘,朝着危机四伏的京城放眼望去,眸色渐深。
明京颢,我们回来了。
真正的厮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