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十一月。
下节是活动课,原本绷了整节课的教室瞬间松了下来。
白林低头收了笔,刚想跟穹景昼说一声自己要去训练,一回头,额角就冒黑线了。
这货居然睡着了。
前一分钟这人还醒着,欠兮兮地拖着调子叫他“白AI”,结果就这么低头收个笔的功夫,居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
白林站在原地,盯着他眼下那点藏不住的淡青看了两秒,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果然昨晚又没睡好。
白林心口闷了一下,不是纯粹的心疼,还掺着点压不住的火气——可人都睡熟了,他总不能把人拎起来骂一顿。
白林站在座位边,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教室里虽然开着暖气,可已经是十月底,太阳一斜,风顺着窗缝往里灌。
他把校服外套往穹景昼背上搭的时候,衣摆不小心蹭到了他手边转了一半的笔。穹景昼像是被惊到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只往臂弯里埋了埋脸,呼吸又沉了下去。
白林抿了抿唇,从作业本上撕了张纸,落下三个字:别叫我。
写完盯着看了两秒,觉得语气太硬,像在发脾气,又在后面补了四个字:我歇会儿。
他保证已经努力在学穹景昼说话的语气了。
写完又皱起眉,盯着纸条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改,只把纸条往穹景昼露在外面的手腕边一压,用气声骂了一句:“活该。”
声音轻得像只说给自己听,半点没敢吵醒睡着的人。然后他才背起书包,放轻脚步转身往外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穹景昼是被窗缝灌进来的晚风冻醒的。
穹景昼盯着空了大半的教室愣了几秒,混沌的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肩上沉沉的,是一件校服外套。他伸手把外套从肩头拽下来,搭在手里。几乎都不用看校牌上的名字,光是那点熟悉的洗衣液清香,还有混在里面的、独特的冷调气息。
穹景昼对这个味道熟到了骨子里,有时候白林刚走到他身边,他不用抬头,用鼻子闻闻就知道人来了。
再一偏头,就看见自己手腕边,压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穹景昼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低低笑出了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白林啊白林,”他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捻着那张纸条,懒懒散散的,“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活动课也快结束,穹景昼低头看了眼手表,估摸着白林还有半小时才下课,也不急着走,反倒把那件校服往肩上一搭,像披着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慢悠悠地晃出了教室。
赚大了。他心里美滋滋地想,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不仅多了件白林的外套,还多了张能逗他的小纸条。
穹景昼晃着晃着,就走到了小花园最深处。
这地方本就偏僻,靠着学校后围墙,最里面堆着些闲置的扫帚、簸箕和旧拖把,平日里少有人来,很多学生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角落。
穹景昼原本只是随便走走,结果刚绕进去,就闻到了一丝很淡的薄荷烟味,混着草木的清香气飘过来。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了过去。
刘奇正站在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半旧围墙边,不怕冷似的,把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里,指尖夹着半支燃着的细烟,烟雾顺着风轻轻飘散开。
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点还会有人闯进来,脸上那一向从容得体的表情失控了一瞬,下意识就把夹着烟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对视了一瞬。
风从树缝里穿过来,把那点淡烟味吹散了些,夕阳的碎光落在刘奇的眼睫上,带出了点平日里少见的无措。
还是刘奇先回过神,先笑了笑:“好巧。”
穹景昼有点没料到:“你会抽烟?”
刘奇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半支烟,指尖微微动了动,语气里掺了点无奈:“谈不上会不会,以前我哥带我碰过,后来心烦了,就会抽一根。”
穹景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他这副全然不在意的反应,反倒让刘奇愣了一下。
沉默了两秒,还是穹景昼开了口,语气很淡:“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说完他就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往外走。
“稍等。”刘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穹景昼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非要抽?”刘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他的事充满好奇,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唯独眼前这个人,明明撞见了他最不为人知的一面,却连多问一句都不肯。
“想抽就抽了,还能为什么。”穹景昼的声音漫不经心的,顺着风飘过来。“真要做什么都先追着问个为什么,那到最后你会发现,很多事压根就做不成。”
又过了半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偏了下头:“下次想抽,换个通风点的地方。”
“还有,小心着凉,我就穿着两件外套呢。”
说完这话,他拎着书包慢悠悠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花园的尽头。
刘奇一个人站在围墙边,半天没动。
指间的烟还在静静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风一吹,簌簌地落了下来,散在脚边的落叶里。
他长到这么大,一举一动都要端着。
抽烟这事,他从来没被人撞见过,更没想过,第一个撞见的人会是穹景昼,也没想过,对方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这件事。
刘奇低头看着指间那半支烟,沉默了很久,把它按灭在了墙角的泥土里。
他又看了眼掌心里那半包烟,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沉默片刻,他把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在空荡的小花园里格外清晰。
他垂眼看着那点还没完全灭掉的火星,半晌,才转身往校门口走。
只是走出两步,又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真是怪人。”
走到校门口,黑色的轿车早就安安静静候在路边,司机看见他过来,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刘公子,您请。”
刘奇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别在学校门口这么叫,嫌不够惹眼?”
司机慌忙改口:“抱歉,少爷。”
他冷笑一声,没再应声,弯腰坐进车里,用力扯了扯校服领口。
车平稳地驶离校门口,开出去半条街,副驾驶的管家才小心翼翼地回过头,低声试探着问:“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惹您不痛快了?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
刘奇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了闭眼,低声道:“不用,没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上:“……你知不知道,他平时喜欢什么?”
管家思考了一秒,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您放心,我这就找人去查,保证办得稳妥隐蔽,半分不会惊扰到他。”
刘奇的指尖在细腻的真皮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敲到第三下时忽然顿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不用查了。”
“当我没说。”
第二天下午班会课,郑乐难得空着手进教室,没抱往常那摞厚厚的卷子。
她把笔记本电脑往讲台上一放,随手把粉笔盒往旁边推了推:“上周跟你们说的班徽电子稿,我收了几份上来。下周学校要统一收齐上报,今天咱们班先内部票选,定一个顺眼的出来。”
白林握着笔,头都没抬,依旧低头刷着手里的竞赛题。
旁边的穹景昼更散漫,指尖无聊地勾着白林搭在椅背上的校服袖口,绕着指尖打圈,小声嘀咕:“希望别看到什么‘二十一班火箭冲天’的设计,我真会当场笑出声。”
白林面无表情,笔尖没停:“你吵死了。”
穹景昼侧过头看他,眼尾弯着:“白班长,你不会没参与投稿吧?”
“你不也懒得做。”
“谁说的。”穹景昼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理直气壮补了句,“我在精神上全力支持了班级建设。”
白林懒得理他,一把将校服袖口从他手里扯回来,连带外套一起塞进了桌肚。
前面的投影已经开始轮播投稿了。
第一张是最典型的班级荣誉风,盾牌轮廓,中间是加粗的数字21,左右还画了一对奋力向上飞的翅膀。全班只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就笑开了。
“这什么啊?二十一班腾飞计划?”
“这不就是楼下补习机构的logo翻版吗?”
第二张比第一张像样些,走的是几何极简风,黑白配色,中间叠了个抽象化的“21”,中规中矩。底下有人点头说“这个还行”,也有人撇嘴嫌太冷淡,“像写字楼里的公司门牌,没点班级味儿”。
第三张是段汶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