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刚用两根手指勾住鞋口，听见自己的名字，手臂猛地一抖，那只鞋一下被他甩了出去。
运动鞋在地毯上翻了两圈，拖着散开的鞋带滚出老远，直到撞上墙脚，才歪歪斜斜地停住。
房间里安静了。
穹景昼臂弯里搭着几件衣服，一只手还扶着横杆，视线从墙边那只鞋移到白林悬在半空的手上。
“你干什么呢？乱扔我鞋。”
“挡路。”白林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插进裤兜，手在布料上蹭了两下。
穹景昼看了眼两人之间宽得足够三个人并排走的过道，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困惑：“它挡你哪条路了？”
白林下巴微微扬起，板着脸道：“试不试衣服了？”
穹景昼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还想问什么。白林硬撑着没躲，整个人却越来越热。
好在穹景昼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怀里的东西搭到软凳上。
“先试这个。”他从防尘袋里抽出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还封在透明包装里的二中校服，塑料膜在灯光下泛着光，旁边还放着一套没穿过的蓝白色球衣球裤。
白林盯着包装下露出的二中校徽看了两秒，抬头问：“你这里为什么有新校服？”
穹景昼拆开包装，把校服抖了两下，又拍了拍衣襟：“拍摄流程定下来那天，我就让王阿姨订了套新的。你那件天天穿，上镜不好看。”
白林一时间没话说。新校服领口硬挺，肩线笔直，和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校服确实不一样。
穹景昼又从鞋架最下层抽出一个鞋盒，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双蓝白色运动鞋，颜色正好和二中校服相配：“校服配这个。”
说着，他又抽出另一个鞋盒：“篮球馆那组镜头穿这双。”里面是一双专业篮球鞋，鞋帮比白林平时那双高一些。
白林盯着那两双鞋看了几秒：“这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记不住了。”穹景昼把手里的鞋盒往他面前递了递，“你之前让我滚，我只好连人带鞋一起滚回自己房间。”
白林：“……”
“篮球袜还在吧？”穹景昼问，“蓝白色、袜筒最长的那双。”
“在。”
“明天穿那双，正好能挡住小腿上的淤青。”穹景昼低头看了眼他的左腿，“袜口别压到结痂的地方，剩下没挡住的淤青再上遮瑕。”
穹景昼把校服、球衣和两双鞋分别放好，这才拿起睡衣：“你先换校服，我也把这身脱了。”说完便走进左侧的更衣区。
白林拿起新校服，进了右侧那间更衣区。
等白林换好出来，穹景昼也已经换上了睡衣。那身将近十万的行头一脱，他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懒洋洋的穹景昼。
白林险些又低头去看穹景昼的脚，最后硬生生忍住，只盯着他的脸。
穹景昼走到他面前，伸手把白林的衣领翻正，又低头抚平肩侧的一点褶皱。掌心顺着肩头滑到上臂：“手抬一下。”
白林依言抬起手。
穹景昼捏住上衣下摆往下拉平，又绕到他身后，将后背的布料理好。
“走两步。”
白林往前走了两步。
刚才还是他在摆弄穹景昼，现在两个人却交换了位置，轮流把对方当成换装人偶。
白林心情反而意外地很好。
穹景昼退开几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眼睛弯起来：“好，明天课堂那一组就这么穿。”
白林随后拿起球衣球裤，重新进了更衣间。等他换好第二套出来，身上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蓝白色球衣露出紧实匀称的肩臂；球裤落在膝盖上方，往下是线条修长的小腿，肌肉弧度恰到好处。
穹景昼伸手调整了一下他肩头的球衣边缘：“明天别太用力，只拍几个运球和投篮镜头。导演要是让你反复起跳，你就说膝盖不舒服。”
“我膝盖没事。”
“白神，镜头前可以适当撒谎。”
“拍摄的第一课就是这个？”
“第一课是长得好看。”穹景昼拍了拍他肩膀，“你已经满分了。”
白林被夸得嘴角动了动，站在旁边等他挑最后一套。
图书馆的日常服，穹景昼挑得最久。他在衣架前来回走了两趟，接连抽出几件往白林身上比，最后挑出一件衬衫，配上一条剪裁偏修身的长裤。
白林换好出来，穹景昼绕着他看了半圈，目光在他身后停了几秒，慢慢摇头。
白林低头看了眼自己：“怎么了？”
“不好，太紧了。”穹景昼退后一步，语气十分客观，“白神，这条裤子有点太诚实。”
白林起初没听明白，侧过身往镜子里照了一眼，随即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他转头看向穹景昼：“太紧你还看这么久？”
“我得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是裤子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
白林脸色一沉，抬脚便朝穹景昼踹过去。
穹景昼笑着往旁边躲开：“锻炼得不错啊，我夸你呢。”
“滚。”
“好看是好看，但是公益宣传，不能让观众只顾着看不该看的地方。”穹景昼忍着笑，从另一排衣架上取下一条深灰色直筒裤，“换这个，给白神留一点含蓄。”
白林一把抽走裤子，转身进了更衣间：“你最好把刚才那几秒忘了。”
“忘了，已经全忘了。”穹景昼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白林换好出来，站到镜子前，把袖口往上推了半寸。
穹景昼看了看整体效果，伸手将皮带上方的衣摆抽松一些：“不用收得这么整齐，要自然。”
穹景昼伸手按住白林腰侧，将皮带上方堆起的一点布料慢慢抚平。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贴上来，白林的腹部瞬间绷紧。
“紧张什么，放松。”穹景昼说。
“我很放松。”
穹景昼又在他腹肌边缘按了一下：“那你这里为什么这么硬？”
白林耳根发热：“别乱碰，那是腹肌。”
“哦。”穹景昼嘴角绷了绷，手指从白林腹部移开，“白神的肌肉真有礼貌，我一碰就出来打招呼。”
“你再说一句？”
“不说了。”穹景昼抿住嘴唇，但眼睛还弯着。
白林没再接话。其实他早就从镜子里看见左侧衣摆还留着一道褶，自己抬手就能抚平，手指往下一抹就行。
可他故意站着没动，连手都没有抬。
果然，穹景昼很快也注意到了那道褶，又低下头替他整理。
白林垂眼看着那双重新落在自己腰间的手，忽然觉得那道褶皱留得很有必要。
两个人足足在衣帽间乱玩了一晚上。
穹景昼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替他调整衬衫，指尖偶尔擦过肩膀和腰侧。每碰一下，白林心里那点隐秘的高兴便往上冒一点。
白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班级群里，郑乐连着发了几条通知。
【各位同学及家长请注意：根据警方最新调查结果，前期两名失联学生已基本排除结伴自行离家可能。三起失联事件目前正在统一调查，学校即日起提升校园安全防范等级，正常教学安排暂不调整。】
【在案件调查结束前，走读生上下学必须由家长接送或结伴同行，不得独自在校外逗留；住校生暂停一切非必要外出；社团、竞赛训练结束后，由负责老师统一登记离校。】
【如发现有人尾随、搭话或强行带路，不要自行交涉，立即进入门卫室、商铺等有人场所，并联系老师、家长或报警。严禁任何学生私自调查失联事件，也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单独发给二十一班的。
【明日校内拍摄照常进行，参加拍摄及协助工作的同学统一从学校正门入校。校外工作人员须提前登记身份，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教学区域。】
白林把几条通知看完，皱起眉：“明天别乱跑。”
穹景昼也凑过来看了一遍：“白神，学校说的是上下学注意安全。”
“我说的是一整天。”
穹景昼抬眼望向镜子，指腹落在白林眉心，将那点褶皱揉开：“知道了。”他在镜子里朝白林笑了笑，“明天一定很帅。”
白林看着镜子里的穹景昼，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明天的拍摄现场大概会有不少人：导演、摄像师、其他工作人员，还有围观的学生。
可穹景昼还是会像今晚一样站在他身边，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见，穹景昼是陪他来的，也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如果拍得不好，说不定还能多来几遍。
白林对着镜子把袖口又往上推了些，这才发现自己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