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也觉得很神奇吧,所以那日醒来之后,我看见这株长在我脚边的小花,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东西竟然是我自己捏出来的,她实在是……太漂亮了。”
讲到最后,蓖麻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我其实是想要好好修炼,有朝一日能够带她出去的。”
“修炼真的很疼很疼,日日如同刀子剜骨。”
是啊,能不疼吗?整个青峦山被下了禁制,在此修炼的妖族,修为越高,越是难挨,只是蓖麻从前也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艰难地修炼,然后将自己修的遍体鳞伤。
难怪云七一开始见到这蓖麻妖的时候,天雷尚未开始,她便已经疼的直不起腰来。
她见过太多长在悬崖上的树了,亭亭如盖,通常都要比那些安稳长在地上的要高大不少,盘根纵横近乎要将山从中间劈开。
还是第一次,见到棵草能长得这般高,还是生时没捞着炎日,妖时没捞着寒冬,总是活在个不适合自己的地方。
“其实我总觉得是我亏欠了她,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本该做这世界上自由自在的一抹灵气,是我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还将她困在了这片地方。”
“或许她也是怪我的吧,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生出灵智,才会这么多年都不搭理我。”
“大人,”,蓖麻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将最后那句话说出来:“其实我想成为你的妖原,也是有私心在的,妖死后进入轮回,重来一世便没了从前的所有记忆。”
“听说献祭为妖原的话,灵魂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片刻,我想要跟在大人身边,再多看一会儿小花。”
“我别无他求了。”
一刻钟未到,蓖麻便将这花从何处来,怎么来,自己想要些什么都给讲的清清楚楚,她觉得面前这位大人虽是年轻,看上去也颇为心软,该是能同意的吧,但她紧接着就见大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云七撑着剑站了起来,随意拍了拍身上先前掉落的灰尘。
被灵力修改过的少年嗓音在这片突然沉寂的地方响了,响得蓖麻心里也跟着一颤。
“其实,我来此地,也是有所求。”
嗯?蓖麻疑惑地抬起些头来,她的身影此刻已经是近乎透明的了,内心自然是焦虑不已,“大人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会尽全力去给的。”
“吾弟弟病重,需以蓖麻入药。”说这话时,云七不自觉地用上了几分客套的语气,而且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被那小孩缠着叫了几声哥哥,自己还真就这么认领了这个身份。
蓖麻因着妖力的流失,脸色变得愈发苍白,这副受着第七道雷的一丝雷力勉强幻化出来的人身晃了又晃,听到云七的话连忙应道:“当然没问题,这东西你尽管拿去用,反正我也没什么用处了。”
“对了,”蓖麻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如果成为妖原的话,这副身子还能留下吗?”
云七:“我可以留下一部分。”
蓖麻:“会疼吗?”
云七:“不会。”
“那便快些吧,我感觉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云七熟练的抬起剑来,却在半空停住,想了又想,又将剑柄放下,换了另一只没拿东西的手来,看着蓖麻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云七将手抵上她幻影中的额间。
幻影总是只能看到,不能摸到的,蓖麻却在这一刻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一抹温润,确实不痛,她想,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就像是终于能够去睡一个安稳觉,比修炼要舒服太多太多了。
“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花,你的灵魂暂且留在这里,我的灵力不少,不缺妖原那一点,便也不吸收了,我替你存着,等我找到办法将你带回来,你去亲自看着这花长大吧。”
这是蓖麻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周围该是彻底恢复了平静,但云七还没有忙完,她走到那些闪着金光的细沙面前,运了两次力,尽数收到了中央,然后冰凉的气息排山倒海的席卷过那片金色,最终成了个清澈透明的丹药。
蓖麻竟是这么多妖里面,唯一一个气息纯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