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雪终于平静下来,风得到片刻的喘息,蓖麻的幻形也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崖壁上那本是艰难生长的枯草此刻全然没有了踪迹,只余下一道极深的沟壑,只是这沟壑在被雷劈得倒了半截的悬崖上并不显眼。
只有沟壑边上的小花能够时刻提醒,这里曾经有什么东西,努力地存在过。
云七看了一眼,似是愣了会儿神,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想。
她将手里的丹药收了回去,取出先前蓖麻献祭给她的妖原,将那花仔仔细细包裹在了自己灵相之中。
她的灵相没有放过多少东西,大概是和她本人一样,简简单单,那里面仅仅存了她化形前褪下来的妖壳,一只巨大的蝎子,后来又变做人修行了这么些年,却依旧没有凝出来人族灵相中惯有的灵树或者灵湖。
其实她也没能凝聚出金丹来,妖丹又早早地融入了那把剑之中,没有妖力修为却不低,导致她现在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人还是妖,不过在她灵相里一直保存的那副躯壳大概也能告诉她答案。
她现在或许是人身,但她是作为一只妖活着的。
原本空空荡荡的灵相突然住进了朵纯净的小花,一时有些怪异的感觉,只是这怪异并不会让人感觉难受,反倒是那花放出来的气息让她灵相更加清明了一些。
这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的是神奇,她心里想着,默默将身体从灵相中拉了回来。
先前半搭的平台此刻蓄了不少的落石,散落的雪掺杂在里面,下面是七倒八歪的妖。
豹子看起来伤得最重,先前被他敲进去的半边脑袋还没能出来,又被乱石砸了个劈头盖脸,云七尴尬地笑了笑,拿出剑来准备清理一下这乱成一锅粥了的局面。
突然,乱石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她的眼,她猛地看过去,拿剑挑开上面的乱石。
乱石之下,是一整块冰,那冰不小,外层呈透明状,里面则泛着白光,在雪山之上,虽说一般都是雪,但有块冰应该也不算稀奇,怪就怪在这冰从那么高的地方向下掉,周围还有锋利的碎石,按道理来说,不应该会出现……这么规整的一块冰。
这冰规整的就像一颗圆滚滚的蛋。
脑袋里刚刚冒出这个想法,还没等她再进一步去看出些东西来,这块冰就开始长出裂纹,裂纹长得不密,但因着裂纹足够大,外层透明的冰就大块大块的向下掉。
掉得多了,便现出里面的东西。
竟是一个蜷缩着的小孩,白头发,白睫毛,白皮肤,整个人白得和雪快要融为了一体,那小孩颤颤巍巍的睁开眼来,是一双粉红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实在太过明显,再加上外显的白毛,云七马上便认出这是谁,兔子,先前承受第七道雷的小妖,看来她化形成功了。
兔子也认出了眼前这个人,她慌忙起身,却还没适应现在的这个身子,噗的一下倒在冰上,裂开的冰划过她的手臂,划得生疼,不过她现在完全不在乎这一点疼痛了。
她跪坐在地上,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化出来的那双手,不太熟练地一个一个掰着手指头。
待兔子掰完,云七也将这地方收拾好了,但她发现了另外一个比较严峻的问题。
这些妖的伤势比她想象中的更为严重,虽多数受的都是些皮外伤,用普通人族的妖便能够医治,但他们日夜被不知什么东西侵蚀着身体,灵相,妖身早已残缺不堪,甚至比那兔子还要严重些,一时半会可能醒不过来。
对了,兔子虽因被她化去了体内零星的热意而好了大半,心口处那炙热的来源却依旧存在,再加上那些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冷意——云七转头向兔子的方向看去。
兔子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那惯会讨人说话的语气用在一个小孩身上显得分外违和。
“大人,他们怎么了?”
“无事,只是可能要多睡一会儿,”云七回答着,又用留在洞穴处的灵力探了一下小梨子那边,高热已经在她灵力的安抚之下渐渐好了起来,虽是在强行压制着伤势,但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还是先将这些妖都送回去吧,索性他们的主子现在不在,等她回去将小梨子安顿好了,或许还需要这些妖再提供些信息。
于是她顿了一下,问那个捣弄自己新皮肤的兔子:“你知道他们住哪吗?”
“知道,”那兔子回答了一句,但面露迟疑,又在后面慢吞吞地说:“但是他们的家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为什么?”
兔子眨了眨眼睛:“不是说过了吗?巨大的黑雾,贴着地面将我们的家走了个遍,现在一回去还头晕目眩的呢,根本回不了,要不我们家里都有主人给储备的粮食,为何还要结伴出来找食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