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曾跟他说过,花星主是得了那位的指示,来,并非做客,有监视之意,后来他又知道,那位,是指天道,是真正执掌天地的人,而花星主也不过是他的使者。
故而他对花星主,很难说上是什么感觉,总归是算不上亲近。
因着皮囊不似普通仙界之人童颜永驻,皱纹多了,心思好像也多了,他很少和别人说些心里的事情,除了拓跋卿。
这人总是温润的,对谁都笑,或许因为同花星主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走的近,说话便直爽不绕弯子,也不怕得罪人,让赵闻道这种半辈子活在假面皮下的人总是不由自主放下戒备之心。
如今那人又同往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天帝想要对付的是我们妖族,老爷子倒是替我们开始打抱不平了。”
赵闻道看着面前这人眉眼弯弯少年意气:“天道……”
他仅是开了个口子,没再继续向下说。
但少年接了下去。
“其实我一直都不太理解,世人为何总爱称之为天道,总是会忘记,我曾经纠正过你们无数遍的——他喜欢别人称呼他为神,神明。”
赵闻道确实是好几次听到这话了,但他也确实总是忘记,周围人也总是忘记,于是他无奈地笑了一笑。
“也罢,你们喜欢天道便如此称呼好了,只是千万别被他听了去。”
其实也不会被神听了去的,他已经是很久没有见到过天道了,和没有见到花星主的日子一样久,但其他的,倒是听说过,比如那天梯,便是天帝求着天道去安上的,现在天帝好像又有些动作,想在大陆北面也开拓一个流通之地,便又和天道打着商量。
想到这里,他又是无奈的笑了,天道天道,这个称呼,他真的是很难改过来了。
“他——不会害人吧。”
拓跋卿:“很难说。”
拓跋卿向来严谨,能叫她说这话,说明那天道还真有上不少可能去做些——违背天理的事,虽然他便是天理。
“我同花星主玩的多,同天道倒是少上不少,花星主的性子你大概了解,他没什么在乎的,也没有感情,神明就更是如此,谁也不知道他想要干些什么,唯一可能知晓的那一个也没什么兴趣。”
赵闻道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
“老爷子最近积虑颇多,不妨出去走走。”
“不了,一把老骨头了,别走着走着,再散喽!”赵闻道感慨完,想着再喝一口茶,但茶杯内一滴茶都没剩。
他盯着茶杯底,沉默了很久很久,拓跋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品着手里的那碗茶水,等着旁边人再次开口。
可能是喝的足够慢,茶水未尽,她便听到了问话:“你能不能同我讲一讲,你从前在赵兆身边时,发生的一些故事。”
赵兆便是当今天帝,只是很少有人连名带姓的那么称呼了,这名读起来像是重叠的昵称,用在旁人嘴里,总是有些怪。
“赵老爷子想听些什么,倒也不必如此拐弯抹角,我虽看着年轻,年纪可不比你小。”
“老爷子是想知道我为何会惹天帝不快,被派遣回赵家吧。”拓跋卿轻笑两下,没带什么耐人寻味的意思。
“倒是没想到老爷子真能耐得住,我来赵府这么久了,问也不问一句,若真像今日这般问了,还非要找个其他由头,问便问,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这不也是怕唐突,”见心思被挑出来,赵闻道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但说实话,拓跋卿说的对,他就是不敢,话到嘴边了无数次,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有些时候,这副日渐老去的皮囊也像是个囚笼,总是说些不该说的话,做些不想做的事,又带着些年少过快溜走没来得及多加体会的稚嫩,矛盾至极。
“老爷子都敢当着我的面吐槽我的前主,连这个都不敢问吗。”拓跋卿收了玩笑的语气,将茶给赵闻道满上,算是允了身边这人当个听客。
突然她又想到什么,在会话前补上了一句:“老爷子,这壶茶可喝不了几碗了,且珍惜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