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长段话,赵兆觉得有些口渴,但他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水分或者食物,一身充沛的灵力早就不停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不过是做人做久了,产生些幻觉罢了。
只是幻觉也是足够磨人的。
他咬了下下唇,决定还是少说些,快些结束,末了,他又回味这个想法,自我感慨了一句,或许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越来越觉得什么都在浪费心神,干什么都觉得累得不行。
赵兆抬了下手指,将面前那片碍事的布收了起来,这布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人前装装样子,如今也多少没有装的必要了。
而幕布升了上去,长公主也终于看清了这个传闻中的天地之主。
身形瘦削的男子身着白衣,赤脚斜倚在繁峙的椅子上,不似身居高位的天帝,反倒像是人间多的是青楼中的小倌,巨大的椅子显得他身子格外瘦削,雪白的皮肤落在凹凸不平的红木和玉石之上,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个薄命之人,三步一咯血的那种。
长公主:“?”这人是谁?天帝?人间画本子里凶神恶煞的天帝?
赵兆轻笑了一下,露出些玩弄的意味,看着长公主僵了半晌的神色,没有说什么话,悠哉悠哉的继续摆弄着流苏,虽是心不在焉,一股似有似无的威压却随之流落下去。
日常在天道面前,他都是招摇跳脱的性格,但毕竟活了许久,又带着几世的记忆,怎么也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人畜无害。
长公主被这廖廖几眼看得落下一身冷汗,自觉不妥,下意识底下头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到天帝旁边还立着一个人。
于是自然而然,在换了个人说话的时候,长公主一时没有找到这声音生于何处。似是源于四面八方,语调不带任何情绪,清澈,让人不敢生出一丝亵渎之意。
“招你前来,只为一事。”
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极为清晰,等长公主视线落于说话处时,又是一惊。
那人离天帝足足有一丈远,隐退到大殿唯一一片阴影之中,天道一动不动的站着,下身是和花坞一样的马面裙,外罩蓝色玄纱,发间别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鱼尾,仿若一座无情的雕塑。
长公主瞬间反应过来,此人才是主导一切的那个,而看着不怎么靠谱的天帝,似乎也是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中,天帝说自己快死了,是因为那个看不清相貌的人吗?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镇定下神色,红唇不带什么波澜,坦然问道:“何事。”
“消除魔气。”
听到这话,赵兆玩弄流苏的手猛然一顿,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天道看去:不是说要用长公主特殊的血脉来存储魔气吗?消除是什么意思?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天帝挑了下眉,给天道传话,然而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自觉事情好像没有他表面上想得那般简单。
魔气本就是灵气的变质,灵气不止,魔气怎么会彻底的消失?天道究竟是在骗长公主,还是真的胆大包天想这般做?身为灵气本源,他若真的成功了,自身定然会遭遇受重创!
赵兆没有执着于天道总是自做主张,他知晓自己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神使,和花星主不同,他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也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但如今,他手脚冰凉。
赵兆回想起那日天道同他说的话。
“从你的灵魄注入到赵胤身体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我的神使,你将失去所有的记忆,以前的,现在的,你可能会被世界变成任何的样子,总归,很难是从前的那般样子。”
花坞成为神使,作为交换,天道赐予他永恒的死亡,而赵兆不同,他所求截然不同。
他或许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他一世又一世,永远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失去记忆,痛苦总是在累计,他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活的……不像在活着。
阴差阳错之间,他这永恒的记忆乱了世间,于是,天道找上了他。
他于人间活着又死去,死去又活着,所求的,只为一事,能够正常的进入轮回,能够一世一世,多有各自的执念,各自的欢喜。
所以,那日天道同他讲这段话时,他难得欢喜,只是如今想来,天道将他记忆清除应该是有代价,因为他这情况本就是前天道留下来的问题。同为天道,那位比现在这位还要厉害上不少,他曾经这般做过无数次,皆是无功而返,而这次,为何突然又能了?代价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