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在黑暗中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挽弘不在魔主安置外客的地方,他有自己单独的住处。
醒来时,眼前漆黑一片,他试着眨了眨眼,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黑暗能扩大感知,恍惚间,心脏可能都顺着眨眼的空隙停了工作。
是又丧失了身体控制权吗?
方才的睡梦将他的思绪整得断断续续,他躺在床上缓了会儿,正悲伤着,突然反应过来,没有先前那种眩晕的感觉了,他没有被控制。
其实自始至终他都有一点不愿意承认,他知道那些事是自己身不由己,却也同时知道,极恶之力没有灵智,犯下那些错误的人也的确是他自己,与其说是被控制,不如说先前的是另一种心态的自己。
可如果没有极恶之力,他不会这样做的,他安慰自己。
挽弘撑起半边身子适应了很久,勉强从窗缝里探到点儿光。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他下床赤脚走到窗前,顺着光看去。
是……花坞住的地方,天是暗的,地是暗的,只有花星主的那间屋子亮着。
挽弘盯着看了半晌,直至脚被地板硌得生疼,才缓缓动了一下,他退回去穿上鞋,出了门。
花坞起初是躺下了的,她闭着眼躺了许久,什么没看,什么没做,什么也没想,就那么静静躺着。
可终究是没有睡着,再睁眼时,便发现了四处无光。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放出灵力,瞬息间探到一股强大点力量,那力量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花坞,很快便散去。
花坞停了半晌,才慢吞吞地收回灵力。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有些怪异,对于她自己,对于挽弘,对于都苡,还有……神明。
神明来了此地,见了她自作主张,却没有多说什么。
手里的茶杯被她收回去又拿出来,没有喝,依旧是那杯冷掉的薄荷茶。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但她很清楚,黑夜,与神明脱不了关系,不知祂又在做什么实验?
不过神明没有给她分配任务,是觉得她没用了吗?
明明她一开始做神使不过是求一死,如今,竟有些失落。
花坞无意识地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冷掉的茶水发涩,顺着喉咙流淌下去,冰冰凉凉,让她的情绪缓和一些。
她从虚空中拿出蜡烛点上没多久,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是挽弘,她看得到,能力强大,几乎让她下意识便能探得万物,但有时她宁愿自己看不到。
花坞收起茶杯起身开门,门外的少年穿着白色寝服,因为睡觉不老实而导致的微卷黑发落在肩旁,眼睛里映出蜡烛的光,显得真诚而又不带防备。
花坞准备许久要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侧了下身,示意少年进来,待关门时又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更远的地方,有个人在向这里跑,花坞顿了一下,给那人留了个门。
人来的很快,跑得气喘吁吁,这人一贯喜欢色彩斑澜的衣服,就连寝服也是鹅黄色的,因着奔跑,本来便白皙的皮肤此刻从底下透出红晕,显得她活泼又张扬,不过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都苡?你怎么也来了?”挽弘看见进来的人,一时惊奇。
“不是说荆庭没有黑夜吗?我看着天突然黑了,又见只有这里亮着,便‘马不停蹄’地跑过来了呢!”都苡一边喘着气一边说:“怎么回事,不会我刚来魔界就出事来吧。”
花坞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茶壶,用灵力温好茶,给面前这两位倒上。
茶色清澈飘香,落了几片白槐花瓣。
“凉步槐棠的‘既白’?你怎么会有这个!”都苡小时候经常喝,自然能闻得出来,她表示非常震惊,“你去过凉步槐棠?”
“好神奇的茶,”挽弘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感觉香气顺着茶水几乎跑遍了全身,整个人飘忽忽的,所有的疲惫都跟着跑了,而这也仅仅是喝了一口罢了。
“那可不,这茶可由我凉步槐棠的白槐花泡的!”都苡小姑娘对此非常自豪。
“不对不对,”挽弘连着喝了好几碗,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来花坞这儿,是为了这突然降临的黑夜,他放下茶,转头问花坞:“你知道这黑夜是怎么回事吗?”
都苡闻言也非常认真的眨巴着眼睛看向花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