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纪蘅去接宋从鸾吃饭。下楼的时候,看见沈晴还坐在工位上。
“你不吃饭?”她问。
沈晴摇头。“不饿。林小禾等会儿来。”
纪蘅点头,没再问。走到楼下,宋从鸾已经等在车边了。看见她,招了招手。
“沈晴呢?”
“等林小禾。”
宋从鸾点头,拉开车门。“那走吧。让她俩待着。”
车上,纪蘅看着窗外。今天阳光很好,照得路面亮亮的。宋从鸾开着车,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握了一下纪蘅的手。“别想了。”
纪蘅转头看她。
“她会没事的。”宋从鸾说,“她有林小禾,有你,有我们。”
纪蘅看着她。看着她握方向盘的手,看着她嘴角那个淡淡的笑。她忽然想,如果当年也有人对她说这些话,会不会不一样?不会。她还是会走。那时候的她,听不进去任何话。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能听进去了。因为有人在说,一直在说。
“谢谢你。”她说。
宋从鸾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说。”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以后继续说。”
“好。”
晚上,纪蘅回到家。手机亮了,是沈晴的消息。“林小禾走了。”
她回:“她说什么了?”
“她说,不管她妈同不同意,她都不会走。”
纪蘅看着那行字。她不会走。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不跑了,不走了,以后每天都一起。她也说过。只是晚了很多年。
“那你呢?”她问。
沈晴过了一会儿才回。“我也不走。”
纪蘅看着那三个字。我也不走。她当年没说出口的话,沈晴替她说了。她回:“好。”
那边发了一个笑脸。“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纪蘅躺在床上。脑子里是沈晴今天的样子。眼睛肿着,但手很稳。她说“那就不回家了”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她没走。她留下来了。比自己勇敢。
手机又亮了。是宋从鸾。“睡了吗?”
“没。”
“在想什么?”
“在想沈晴。”
“她没事了?”
“嗯。她说她不走。”
那边过了一会儿。“那你呢?”
纪蘅看着那两个字。那你呢。她问过很多次。问她想不想自己,问她开不开心,问她怕不怕。每次问,都在等一个回答。每次回答,她都说“我也是”、“好”、“不走了”。每次都是真的。
“我也不走。”她回。
那边秒回了一个笑脸。“我知道。”
纪蘅看着那两个字。她知道。她一直知道。从第一次说“你来了就够了”那天就知道,从她说“以后不骗自己”那天就知道,从她在路灯下抱住她那天就知道。她知道自己不会走了。
“晚安。”她回。
“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城市很安静,但她知道,有两个人也没睡。一个在等她,一个在等妈妈想通。都会好的。她想。都会好的。
第二天早上,纪蘅到工作室的时候,沈晴已经在了。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图纸,嘴角翘着。看见纪蘅进来,她笑了。
“早。”
“早。”纪蘅坐下。
沈晴低头画了一会儿,忽然说:“林小禾说,她妈妈今天早上发消息了。”
纪蘅转头看她。
“她说,让她周末回家吃饭。”沈晴的声音有点抖,“带着我。”
纪蘅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笑。
“你去吗?”她问。
沈晴点头。“去。”
纪蘅也笑了。“那挺好。”
沈晴低头,继续画图。但笔尖在图纸上停了一会儿。纪蘅没催她。她知道,她在平复。平复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开心的,紧张的,害怕的,期待的。很多很多。她也有过。在她第一次说“女朋友”的时候,在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牵她的手的时候,在她第一次说“不走了”的时候。都有过。
手机响了。是宋从鸾的消息。“沈晴跟你说了吗?”
“说了。”
“她紧张吗?”
“有一点。”
“林小禾也紧张。她说她妈做了红烧肉。”
纪蘅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红烧肉。她想起宋从鸾做的红烧肉。想起她说“以后每年都一起”的时候,她眼睛里的光。想起她说“等到她回来就不等了”的时候,她耳朵红红的样子。想起她说“你不会走了”的时候,声音里的笃定。
“她会没事的。”她回。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妈妈。妈妈都会想通的。”
那边发了一个笑脸。“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了?”
纪蘅看着那行字。她不会说话。她只是把别人对她说的话,说给别人听。那些话,她记了很久。每一句都记得。
“跟你学的。”她回。
那边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然后是一条消息:“纪蘅。”
“嗯。”
“你变了。”
纪蘅看着那两个字。她变了。从什么都不说到会说“女朋友”,从一个人扛到会说“我陪你”,从会跑到会说“不走了”。每一步都很小,但她变了。
“嗯。”她回。
“变得很好。”
纪蘅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拿起笔。图纸上的线条很整齐,一根一根,清清楚楚。她看着那些线条,忽然觉得,以后的事,也会像这些线条一样,慢慢清楚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沈晴在旁边画图,笔尖沙沙响。手机没有再亮。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等她说“晚安”,等她说“明天见”,等她下班,等她回家。等她说那些以前从来不说的话。现在她会说了。每一句都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