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雪。”萧寄离朝车外唤了一声。
宁照雪策马出现在车窗外,马鞍旁已经挂着一把鲜嫩的荠菜,叶尖还沾着新泥。
萧寄离扫了一眼那把荠菜,又道:“再告诉灶房一声,这几日备些青艾团、榆钱糕、五色糯米饭,还有桃花酥。”
“爹爹,云深镇怎么没有这些好吃的?”
付玦抬手,在付山河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家贫。”
付山河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萧寄离偏过头,唇角已经压不住了。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前。
萧寄离率先跳下马车,伸手将付山河抱进怀里,随即回过身,朝付玦伸出手:“回家。”
付玦看了一眼那只伸来的手,没有去接,径自跃下马车。
萧寄离唇角一勾,没等付玦伸手,就把付山河往肩上一架,拔腿便往府里跑。
“骑大马喽!”
付山河哪里经得起这个,顿时笑得咯咯直乐,两只小手紧紧抱住萧寄离的脑袋,全然将他的首父抛到了脑后。
“慢点!”付玦这下也顾不得拧巴了,跟着跑了起来。
待他终于追上前头那一大一小,才发现相府上下再无一个断眉。
昨日那些年纪与他相仿的断眉侍从,一个也不见了。
往来洒扫、传话、巡院的下人,都与寻常府邸无异。有人远远见了他们,停步行礼,却再没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眉上。
一夜之间,萧寄离竟将那些人全都撤了。
“爹爹,有秋千!”付山河眼睛一亮,挣扎着便要往下跳。
付玦连忙上前将他从萧寄离的肩上接下来。
小家伙落地便朝院角跑去。榕树下搭了一架长长的新秋千,四根粗绳高高悬起,托着一整块宽大的木板,木头还泛着淡淡的新色,边角都细细磨圆了,显然是赶工做出来的。
付山河围着秋千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木板,又晃了晃粗绳,小脸满是新奇。
“新的!”他回头望向萧寄离,“萧叔叔,这是给谁做的?”
“你猜?”
“给我的?”
“我们仨的。”
付山河歪着脑袋,一时没想明白。
“慢点!”付玦快走两步,生怕他病刚好又摔着。
付山河却已经稳稳坐到了中间,双手紧紧抓住了绳子:“爹爹,萧叔叔,你们也来!”
付玦未及开口,萧寄离便将人送到了秋千上。
“坐稳。”
萧寄离顺势坐到另一侧,脚下借力,秋千便带着三人悠悠荡向半空。
付山河的小腿高兴得直晃:“再高一点!”
“照雪。”萧寄离唤了一声。
宁照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秋千后头,双手一推。
风吹起付玦额前的碎发,萧寄离侧首望着他,眸色很深。
付山河欢呼:“再高一点!”
宁照雪会意,又送了一把力。这一回,秋千荡得高了些。
“哈哈哈哈哈哈……”付山河笑得眉眼弯弯。
付玦下意识伸手扶住付山河,生怕他坐不稳。
萧寄离轻笑道:“放心,摔不了。”
付玦低声道:“他胆子小。”
“胆子小?”萧寄离挑了挑眉,“我看倒不像。”
付山河立刻回头,大声抗议:“我胆子可大了!”
“是吗?”萧寄离忍着笑,“昨天是谁烧得迷迷糊糊,抱着你爹爹不撒手?”
“不是我!”
“就是你。”
“不是!”
“好,不是。”萧寄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眼里的笑意却半点没收。
付山河鼓着腮帮子,索性不理他了,只一个劲儿地喊:“再高一点!”
秋千越荡越高,笑声也越传越远。
风吹起付玦的衣摆,也吹松了他眉间最后一丝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