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谷子和棉花倒不打紧,我今年秋日都在家,等着收了粮食再说进山。”
何丽丽在一旁说道:“我也能帮忙啊!”
“哎呦!姑奶奶你别添乱,这开荒哪有女人和双儿去的,又不是家里汉子死绝了。”林石桥无奈的看了何丽丽一眼,“你在家好好带孩子、做好饭就成,有我和大哥呢!”
林石仓就着刚才在地上划出的田亩示意图,一边比划一边心里默算:“开荒不比熟地,清碎石、刨灌木根子最费工夫。就算咱俩铆足了劲儿干,清一亩地出来少说也得三四天,清完了还得用牛深翻两遍,把生土晒透、耙细......满打满算,开出一亩像样的地,至少也得六七日功夫。”
他用树枝在代表荒地的那片虚线上点了点,眉头微锁:“照这么算,单靠咱俩,就算起早贪黑,想在收麻、收棉这些活儿忙起来之前,开出五亩地都够呛。”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石桥,语气里带着商议,“弄不好,反倒耽误了熟地的收成。”
林石桥也蹲近了,盯着地上那些线条,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和硌手的碎石。他挠挠头:“可不是么......光想想那架势,膀子都发酸。那......哥,你的意思是?”
林石仓手指一收,将树枝攥在掌心,目光变得果断:“单靠我们俩不成,那就招人!”
“招人?”
“嗯。”林石仓在心里算了算人力,“大刘家三兄弟咋样?再找大田哥和柱子哥来帮忙,大伯家的牛也借来。这样算下来......七个人加两头牛,开上十亩地要用......快的话十七八天,慢一点也就二十来天。”
“十亩......成。那就十亩。”林石桥也在心里估摸了一遍,点了头,随即又道,“这工钱怎么算?”
“大刘家的三兄弟身强体壮,但开荒毕竟是大体力活儿,工钱给少了怕他们不愿来。得要个......三十文。至于大田哥和柱子哥,自家兄弟,他们怕是不愿收钱,那午饭就做好点,每日有荤腥才好。等秋后我进山回来,带些好肉给大伯送去也就是了。”林石仓口中的大田哥和柱子哥,就是他大伯林大树的两个儿子,林石田和林石柱,也是林石仓和林石桥的亲堂哥。
“既然午饭顿顿有荤腥,那大刘家三兄弟的工钱就得减半。”林石桥说的在理,镇上码头扛包的苦力也不过三十文一日的工钱,还是不管饭的。
“给个二十文吧,十五文太少了。”林石仓想了想回道。
商议定了帮工的工钱,林石桥又问:“那是不是得先把牛买了?”
“嗯,是该买了。”林石仓盘算着,“等给砚台做的衣裳鞋袜都齐备了,咱们就去趟县里,好好挑头牛回来。”林石仓转头问马宁芳,“娘,给砚台的那套细苎布衣裳,你可做好了?”
“早做好了。”马宁芳脸上露出笑模样,“这不,正想着再给他赶双鞋,搭着一起穿。等灵儿那边的衣裳做得了,你们一并给他带去。”她想起什么,又道,“哦!对了。那日从镇上回来,我去你大伯娘家正巧看见她那儿有两匹月白的细苎布,我看着比寻常灰白好看多了,配那天缥的素纱和那匹天水碧的细苎布都好看,就没买那灰白和蜜白的。”
“月白的好,配什么颜色都行,家里人都能穿。”林石仓点头,“灰白的做裤子还行,做上衣就灰扑扑的。”
“可不是,再说家里原就还剩一匹多灰白的,给你们做外裤也够了。”说着又感慨一句,“你大伯娘就是客气,这月白的多难绩线,她才收我四百文一匹,比市价便宜不少。”
何丽丽见他们商量定了,也就不多话了,张罗着做午饭去了。
夏日里,正值农闲。
林家养的牲畜也简单,四只羊、两对兔子、一群下蛋的母鸡,每日料理起来不算繁重。
吃过午饭,林石桥歇了半晌,身上闲劲儿有些上来,抬眼看看日头还高,便碰了碰兄长胳膊:“哥,左右下晌无事,去固河叉两竿子?”
林石仓闻言,也动了心。
夏日河水温润,正是鱼虾肥美时。他看向听见去河里就眼巴巴望过来的两个小豆丁,小脸上写满了渴望。自从前年河里淹死了一个孩子,马宁芳就严令禁止家里这两个孩子去河里玩儿。也只有跟着父亲们,才有机会去河里趟趟水,凉快凉快。
“成。”林石仓起身,“带上小狼和景行,让他们也见识见识。”
“噢!去叉鱼喽!”林景行第一个跳起来。
林念念也眼睛亮晶晶的,赶紧跑去墙边,努力踮脚想拿挂在墙上的小鱼篓。
两兄弟利索地收拾了家伙:两把磨得尖利的三齿鱼叉,一只旧渔网,一个敞口竹鱼篓,还有个小木桶预备着装活物。
临出发,林石仓又给林念念戴了顶防晒的小草帽,林石桥则把林景行架在了自己肩头。
四人出了院门,沿着村后土路,朝固河上游走去。午后的阳光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前头商量田地的郑重,此刻已化为了奔向水边的轻快脚步。关于家业兴茂的蓝图,仿佛也随着这蝉鸣声声,落在了实实在在的田间地头,和眼前这趟充满生趣的夏日嬉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