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要买。”林石仓接话道,“我自己挑,你先招呼我弟弟。”
“成,石仓兄弟你随便看,看中了告诉我。”王老板转向林石桥,“石桥兄弟要买什么?”
林石桥凑近了些:“你这儿可有紫云英或者苕子的种子?”
“紫云英啊......”王老板摸了摸下巴,“上月就卖完了,苕子倒是还有不少。”说着,他转身走到货架最里头,弯腰从底下拖出个半旧的麻袋。解开扎口的麻绳,用陶碗舀出小半碗深褐色的种子,递到林石桥面前,“喏,都是好种子,颗粒饱满,一点潮气没有。”
林石桥接过碗,仔细看了看。种子大小均匀,色泽油亮,指尖捻几颗,硬实实的。
他眼里露出满意之色:“这一袋有多少斤?”
王老板掂了掂麻袋:“约莫二十七八斤,种个五六亩地足够了。”
“全要了。”林石桥当即拍板,但心里又盘算起来,十亩荒地,这点种子恐是不够,“王老板,若是还能收到紫云英或苕子种子,再帮我留些,我月底或者下月初来拿。”
“还要多少?”
“差个四五亩的量。”
“成,我记下了,有了就给你留着。”
这边林石桥定好了种子,那边林石仓也已在香烛摊前挑拣了起来。
他做事向来仔细,此刻正弯着腰,指尖轻轻抚过一扎扎线香,挑选着粗细均匀、香气纯正的。又拣了十几沓裁剪整齐的黄纸、两对粗壮的红烛、四套印着福寿纹样的冥衣、两个纸扎的骏马,最后添了两叠金银箔纸。
“就这些。”他把选好的东西归拢到一块儿。
另一边,林念念和林景行也没闲着。两个小家伙扒着货架竹筐瞧了半晌,一人选了一样相中的耍货。林念念看中了一个彩色的蹴鞠,拳头大小,用细藤编成,染着红黄蓝三色,鲜艳可爱。林景行则盯上了一个木头陀螺,陀身光滑,尖底镶着颗小铁珠。
“爹爹,球球。”林念念踮起脚,小手努力指向那个蹴鞠,转过头时,杏眼睁得圆圆的,里头全是渴求。他原来那个蹴鞠早就踢破了,一直想换个新的,好和家里的雪球玩儿。
“爹,陀螺。”林景行也举起小手指着。
林石仓看着儿子那期盼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一片,笑着对王老板道:“这两个也一并算了。”
“好嘞!”王老板手脚麻利,先是用油纸将香烛纸钱包好,再用麻绳捆扎结实,嘴里同时报着账,“苕子种子二十七斤半,算你一百三十七文;线香两把、蜡烛两对,算你二百二十文;纸钱冥衣这些,一共一百一十文;蹴鞠和陀螺,三十二文。鸡蛋三十个,抵四十五文。共计收你四百五十四文。”
林石仓数了钱,看着王老板将香烛包和种子分别装进兄弟俩的背篓,那蹴鞠和陀螺则用一小块粗纸包了,放在了种子上面。
出了杂货铺,四人沿着街道往主街方向走去。
还未拐进主街,便见前街和主街的拐角处有一处清净院落,门楣上悬着“崇文书塾”的匾额,镇上的老秀才徐先生在此开馆授徒,平日也兼着为人择吉占卜的营生,乡里都称他“徐日者”。
林石仓四人上前叩门,道明来意,被引至院内一间静室。徐先生已候在案前,一身半旧青衫,收拾得干净整齐。林石仓先执后辈礼问了好,方从怀中取出开荒由帖,双手奉上:“这是衙门给的由帖,上面有小子家里要开垦的地段详情。”随后又将家中人等的生辰八字一一报明。
徐先生接过由帖细看一过,点了点头,这才从案头请出一部厚实的《大安授时通历》,又取出一面手掌大小的方盘,上头密刻着干支时辰。他垂目凝神,先将八字与由帖上的地段、亩数相对照,手指在方盘上轻轻推演几回,再翻动通历,查看宜忌神煞。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徐先生方抬起眼,缓声道:“帖上这片地,方位正,土性厚,与府上诸人造化无冲。依历法推之,明日便是动土的吉期。只是须过了午时,阳气渐收、土气渐稳之时方可破土。未时三刻,玉堂黄道,正合开垦奠基。”他稍顿,又补充道,“若行祭告土仪,则取辰时正刻为宜,此时青龙当值,生机初萌,最是虔敬。”
“谢先生指点。”林石仓拱手道谢,又递过一钱的酬金,方才出来。
出了崇文书塾,林石桥开口道:“哥,既是明儿就动土,香烛怕还得再添些吧?”
林石仓应道:“是该添。”方才买的只够今日祭祖用的,明日开荒祭告的确实不够,“不光香烛,炮仗也得请一挂。”
“是这个理,动土放炮,驱邪纳吉,动静也喜庆。”林石桥点头称是。
兄弟俩说着便又折回方才的杂货铺,添办了一套香烛纸钱,另买了一挂六十响的红纸炮仗。
掌柜的用粗黄纸将炮仗仔细卷好,递到林石桥手里。沉甸甸、红艳艳的一卷,握在手里仿佛已能听见明日那噼啪炸响的吉庆动静。
几人这才提着东西,重新往主街那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