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棹怔然,只觉得一股极淡的异香钻入鼻尖,下一刻,眼前景物瞬间模糊,天旋地转,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谢雪谙不紧不慢的将人接住,让他靠在床上。
宫棹冷汗涔涔而下,艰难地喘息着。“这……是什么?”
“七日香。只要被人吸入,三个时辰后发作,先是眩晕乏力,继而五脏如焚,七日内若无解药,便会脏器衰竭而亡。”谢雪谙嗓音平静,他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朱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味。
“江南官场,比这更毒的多的是。有人会在您的茶水里下毒,有人会在您的熏香里做手脚,甚至有人,会买通您身边的侍从,在贴身衣物上浸染慢性的毒药。”
宫棹看着那枚解药,没有立刻去接,“你还会用毒?”
“这种时候了,殿下还在想无关紧要之事?”谢雪谙好笑,倒也开口回答:“殿下可知,您父皇当初为何立臣为国师?”
宫棹迷糊回忆着,他那会还小,只知七年前大旱,谢雪谙一来大雨便延绵不绝,宫里皆传此人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不久后就被皇上立为国师,可这跟他会用毒有什么关系?
“既被认为异于常人,又怎会安分当个国师?”谢雪谙清声道,“陛下命臣观星象,护江山稳固,又炼丹药,妄想长生。可世上无神,金丹怎么可能说练就练?”
因此药本同源,什么都会了点。宫棹头痛欲裂,还能分出心思理解他的未竟之意。
“教殿下的第二课,”谢雪谙俯下身,冰凉的指尖挑起他下巴,迫使宫棹直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臣。”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只要威胁到他人利益,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没人会在下毒前告诉您这是什么毒,更不会把解药送到您面前。殿下要学的,不是等臣给您解药,而是……”
他话音未落,宫棹猛地伸手,一把扣住谢雪谙的手腕,另一只手快速夺过那枚解药,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吞咽下去,动作一气呵成。
谢雪谙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一种更为深沉又带着兴味的光芒。他没有挣脱,反而低笑一声。
解药入腹,那股蚀骨的痛楚渐渐退去。宫棹没有松开手,微微喘息,眼神却亮得惊人:“现在,国师要教我怎么识毒了吗?”
“急什么。”谢雪谙挣脱他的禁锢,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殿下还是快些回去沐浴更衣。”
眼底的嫌弃过于明显,宫棹哽了半瞬,眉目间一闪而过的无奈,分明是这人给他下了毒,害他变成这样,现在反而还嫌弃他了。
“好。”宫棹轻叹一声,“我走便是。”
入夜,宫棹沐浴完,往寝屋走去。月下虫鸣与树叶摩挲声不时交替,带来一丝抚慰人心的安宁。
宫棹推开房门,一只脚跨入门槛,忽地神色一凝,飞速拍上了门。
而门缝中间,夹着段剑刃,在月色下泛着渗人的冷光。
紧接着房门从在被一脚踢开,一个黑衣人飞进,没有多余动作,刀刀直取命脉。
宫棹心下一惊,来人武功明显跟前面刺杀他的不是同一批。还有谁想杀他?
这黑衣人招式狠毒果断,三两下就把宫棹逼到墙角,他不得不用尽全力去对付。
借着对方剑卡入墙柜格子里,宫棹束缚住对方手臂,一脚踹开他,不再恋战。
谁知黑衣人先一步看透他的目的,一颗暗器将半开的门打了回去。
宫棹转身躲过第二颗,瞳孔中却清晰映出一个急速变大的身影,他下意识闭上眼。
片刻,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出现,宫棹睁开眼,看见剑尖在离他一指外停住了。
前面的黑衣人收回剑,摘掉脸上黑布,单膝跪下抱拳:“殿下,失礼了。”
宫棹不确定,但隐隐有点思绪,他低声问道:“国师派你来的?”
“正是。”黑衣人开口,“属下谢一,大人吩咐,接下来会跟在殿下身边。”
宫棹放下心来,想到白日里谢雪谙一番话说的铁面无私,不留情面,竟然还会派人过来。一阵暖意从心底升腾,他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他要你保护本王?”
“大人吩咐,要属下过来教殿下识毒。”谢一声音不卑不亢,“同时试试殿下功夫,若不足以保命,便让属下顺便教您。”
……
宫棹敛起笑容,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等谢一离开后,他望着门外高高悬挂的月亮,无端泛起一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