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炎炎,晒得人精神萎靡,行动间平添几分焦躁。
宫棹来到国师府时,下人让他在大堂等候。正巧遇到无所事事,退朝便过来待着的挐音。
挐音瘫在椅子上,含糊开口:“主子还在沐浴,殿下可能要等一会。”
宫棹疑惑,“大白天沐浴?”
“还能为何?”挐音从鼻子里喷出口气,“被你那父皇占便宜了呗,嫌脏呢。”
挐音说完,不解气的呸呸两声,“这色鬼!”
宫棹顿时皱眉,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父皇与国师不是在讨论私盐之事?怎会……”
“这又如何?”挐音愤愤,“讨论正事又不耽误动手动脚。主子身残体弱,哪里反抗得过!”
越说越忍不了,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激愤摇摆,满脸怒色,仿佛只要谢雪谙一声令下,她便带着那群将士掀了这败絮其中的皇宫。
刚抱怨完,将军府的小厮匆匆赶来,说是有人求见,挐音一口茶豪迈喝完,拱拱手,大步离开了。
宫棹一人静坐在空旷的大堂,须臾,轻轻抿住双唇。
他来到浴房,站在门后,迟迟没有动作。他不知自己过来要做什么,只是脑子混乱,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坐不住。
忽而,里间传来一声轻笑,“殿下,可是想臣邀您共浴?”
清冽慵懒的音色像山涧的泉水,透过薄薄一层窗纱涌进宫棹耳朵。
他被吓了一跳,面色略微有些不自然,明明隔了扇门,却还是移开眼。“不是……”
说完沉默了半响,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父皇强迫你了?国师,你还好……”
门倏地被打开,打断了他的尾音。
谢雪谙穿好里衣,将外衣随手披在身上,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也不解释。“君主与臣,无论哪种,皆是恩赐,何来强迫一说?”
宫棹慌忙垂下头,沐浴后冷冽的松香变得明显,紧紧包裹着他,脑海里仅剩潦草衣物下大片光滑的皮肤。
那人发梢还滴着水,眼尾挂着残留的湿润,配上那抹笑,整个人都如同天上仙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宫棹眼前景象仿佛氤氲着仙人下凡的雾气,朦胧醉人,直到一阵寒气扑面,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人用冰水洗澡。
他心下一急,连忙开口:“哪怕现下是三伏天,国师也不该用冰水沐浴,若是感染风寒怎么办?”
“无妨。”欣赏完一出变脸,谢雪谙收起促狭的表情,信步往外走去。“臣身体有点旧疾,冰浴会更舒服些。”
“什么旧疾?”宫棹语气发沉。
“无大碍,”谢雪谙却并不想多说,“多谢殿下牵挂。”
走的干脆利落,一点说话间隙都不给。宫棹明白对方是真不愿意说了,哪怕自己再想知道,也只能默默跟着对方走。
谢雪谙带着宫棹来到自己房间,“本想稍后拜访,不料殿下亲自过来了。”
宫棹原想提醒他先把衣服穿好,可当对方靠近为他倒茶时,那股冻人的寒气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指尖相碰接过茶杯,那一触即散的热度烫得吓人。
他心底疑虑加重,可自己不过与人相识不久,有些事谢雪谙不想说,他就不能过多追问,不然对方生气了,对他并无好处。
“左右无事,我便自己过来了。国师找我,是因为私盐之事?”
“殿下聪慧,倒出乎臣意料。”
谢雪谙意味深长的睨了他一眼,宫棹心头一紧,随之扯着嘴角笑了笑。
“陛下已决定重启观风使旧制,殿下将以观风副使的身份,随钦差离京。”谢雪谙声音淡淡,一双眸子落在宫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评估。“名义上,殿下是去学习历练,实际上,您是陛下的眼睛。”
宫棹微微颔首:“好,我明白。”
“明白?”谢雪谙轻轻吐出两个字,似是嘲讽,又似是玩味。他缓步走近,宽大的袖袍拂过宫棹的肩头,垂眸与之对视。“你以为,去江南是游山玩水,还是去听那些官员阿谀奉承?”
宫棹喉头滚动一番,缓声道:“去查案。去把盐政的黑幕掀开。”
“天真。”谢雪谙面色和缓,忽然伸手抚上他脸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