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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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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谙是被狐裘顶上的绒毛痒醒的,他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宫棹神采奕奕的脸,对方看着像维持这姿势一动不动了好久,就这么等到他醒来。

宫棹视线落到谢雪谙身上,这人眼底还不甚清明,因为身体变暖,唇色也有些红润,自然垂落的发丝有几缕黏在脸侧,显露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虚弱来。让他有种错觉,就算此刻做了什么,对方也只会亮出爪子不痛不痒的挠一下。

“醒了?”

“嗯。”谢雪谙抬手,摸了摸裘衣上的湛蓝狐毛。“这便是殿下要送臣的礼物?”

“啊,”宫棹眨巴眼睛,“可还合心意?”

“谢殿下。”谢雪谙放下手,略一点头,“臣很喜欢。”

“秋猎时我在林里见到一只蓝狐,觉得很配你,就抓来了。”宫棹面露喜色,“喜欢便好。”

谢雪谙眸心微动,那日他自是看到了宫棹拎了个袋子回来,只是对方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他也就没理。不曾想,这人刚躲过追杀,竟还有空想着他。

“殿下一大早过来可有用膳?”谢雪谙温声询问,“臣有些饿,不如陪臣吃些?”

“好啊。”宫棹自然毫不犹豫答应。他下了床,又转过身伸出手,“身子好点了吗?”

谢雪谙把手搭过去,“有殿下在,好多了。”

每个字都像羽毛,挠在了心尖最怕痒的那一处,宫棹被哄得魂儿都轻了三分,开开心心的跟在人后头去用膳。

席间,谢雪谙对面前那些油腻的菜品提不起胃口,一碗白米粥就着枣糕酥饼慢吞吞的吃着。

宫棹看得直皱眉,刚伸手夹了菜,对方却如有所感的把碗朝自己跟前拉近了几分,他的手停在半空,哭笑不得。

这幅孩子气的模样让他顿感新奇,又忍不住心底发软,他柔声道:“枣糕太甜,腻了就更吃不下了,不如试试别的?”

“殿下,若是早膳不合胃口,不如臣让人另做?”谢雪谙面带微笑,丝毫没有要伸碗接菜的想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宫棹无奈,这人分明刚刚才主动邀他吃饭,怎么一个不顺心就要赶人了呢?“是因为做得太好了,才想让你尝尝。试一口?就一口,很好吃的。”

“谢殿下,臣吃过不少。”谢雪谙油盐不进。

宫棹脸色暗淡下去,嘴角都要挂不住,垂着眼可怜巴巴的盯着他。

对方一直举着筷子不放,谢雪谙跟他僵持了会,还是接过来了。可当他吃完,一抬头,那人又笑容满面的从汤里舀出块肉放他碗里。

“这个也试试?”

……

谢雪谙在宫棹孜孜不倦的劝诱下,一碗粥喝了个干净,他凝着对方吃饭都合不上的嘴角,嗓音轻和:“既然殿下这么喜欢臣府上厨子做的菜,不如等会让您顺便带回去?”

“不了。”宫棹瓮声瓮气,他本来就是为了让对方多吃点才说的,毕竟看着都不太爱吃饭,再把厨子带走,怕不是要绝食。“我不挑,什么都能吃,你留着就好。”

他站起身,替对方把狐裘拿来披好,细细的系好绳子,又将暖炉放在对方手心。

谢雪谙捧着暖炉,将这人忙前忙后的身影尽收眼底,随后什么也没说,往书房走去。

直到宫棹跟着进来,他指尖在桌上点了点,问道:“殿下此番过来,不仅是为了送条狐裘吧?”

话音落下,宫棹的笑容收敛了点,神色有些犹豫。

他昨晚看完密报,立刻想到了谢雪谙。在严打官宦子弟作风这一关键时期,很难说苏氏的出现正好让常宇上钩这件事是巧合。

常宇骄傲自大,横行霸道,在尝到钱权无所不能的好处之后,又抛出个他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不会顾忌律法规矩,只会一如既往的死性不改。

他并非不明白谢雪谙的布局,但想到苏氏那样一个无辜刚烈的女子,要被作为棋子,置于如此险恶的境地,甚至可能遭受更大的伤害,他心中便涌起丝丝不忍。

“雪谙。”宫棹向前走了几步,与他隔着一张桌子。

谢雪谙淡淡的“嗯”了一声。

“常宇的事……还有那位苏姑娘,”宫棹斟酌着开口,“就算常宇贼心不死,太子那边也施压了。苏姑娘她终究是无辜之人。我们可否在达成目的的同时,尽量保全她?或者,换一种方式?我担心常宇被逼急了,会用更激烈的手段。”

还有就是,他始终不想,或者不愿意,谢雪谙为了达成目的残害无辜之人。

谢雪谙眯了眯眼,那副平日对着宫棹偶尔会流露的温和面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清晰地映出宫棹脸上那抹不忍与迟疑,却激不起他眼中半分涟漪。

好不容易温馨下来的氛围陡然被打破。

“殿下,”谢雪谙声线冷淡的开口,“棋局之中,没有无辜,只有棋子和执棋者。苏氏是饵,饵的作用,便是引鱼入网。至于饵的安危……”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宫棹,似是落在他身后的某一处,又像随意放空,什么都不在意。“殿下在江南盐场当知欲成大事,必有牺牲。如今心软,便是将之前的布局,那些枉死受伤的百姓乃至殿下自身的安危,置于险地。常宇不除,常家不垮,太子之势不削,将来牺牲的,又何止一个苏氏?”

这番话冷酷至极,宫棹被噎得一时无言。

他知道谢雪谙说得有道理,从利益角度看,苏氏确实是最佳的也是必要的“饵”。但他心中那点同情和悲悯,让他无法完全认同这种将人彻底工具化的冷漠。

他望着谢雪谙毫无表情的脸,那股被他下意识压抑的关于‘谢雪谙可能真的不在乎’的寒意,再次爬上脊背。

他试图缓和气氛:“我明白你的用心。只是终究是一条人命,一个可怜女子。若能两全……”

“殿下,”谢雪谙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居高临下的威压,“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君。这句话,臣很早之前就跟您讲过。您若连这点取舍都看不透,将来何以执掌大局?此事,臣自有安排。”

“雪谙……”那句“臣自有安排”,堵死了宫棹所有试图商讨的可能。

“当然,”谢雪谙轻声一笑,“殿下若能在臣的计划里护住那枚棋子,还能重创太子,臣自是欣慰。现下,若是无事,殿下便请回吧。”

宫棹站在那里,看着谢雪谙低头的身影,漫不经心的举动,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点妇人之仁让对方不悦了。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懊恼,也有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是我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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